第389章 女子失踪3年,竟被前夫埋在自家农田(2/2)
表弟的声音哽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结果结婚那天,一直到散席她都没来。我妈坐在那等到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去睡觉。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民警听着,心里也堵得慌。他拍了拍表弟的肩:你后来联系上你姐了吗?
联系上了,过了得有快一个月吧,她回了一条信息,说临时有事走不开,对不起。我当时气得不行,给她打了好多电话她也不接。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她就是这样,隔一阵冒出来一下,然后又消失好几个月。
你姐的QQ空间那些动态,都是她自己发的吗?
表弟迟疑了一下:应该是吧...看着就像她平时说话的口气。而且定位一直变,今天在广州明天在北京的,看着挺忙的。
民警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汪美娟的QQ动态一直在发,定位地点全国各地都有,但没有任何人见过她的真人。看起来越正常的事情,在这种情境下就越不正常。
专案组回到局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活人,三年时间不跟家里人见面,不打电话,不视频,只用文字信息联系,发的文字还从来不说自己在哪儿。QQ空间倒是频繁更新,但那些动态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今天在北京明天在广州,正常人哪有这么频繁地在全国各地跑的?而且每次发的动态都只是些日常琐碎,什么今天天气真好吃了一碗好吃的面,完全看不出任何个人的情绪和状态。
你们说,一个民警缓缓开口,如果汪美娟已经死了,那这些动态和信息...是谁发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这个猜想一旦形成,所有疑点就都说得通了。汪美娟的银行卡在8月份之后再无流水,是因为人已经死了,卡没人用了;她的手机号没有通讯记录,是因为手机落到了别人手里,那个人只敢用网络联系,不敢打电话;她从来不视频不语音,是因为跟家人联系的根本就不是她本人,那个人没法模仿她的声音和长相;她从来不说自己在哪儿,是因为说的越多破绽越多...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杀人犯是谁?
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蹦出了一个名字。
但警方还是秉持着严谨的态度,决定先把最后一条线索查清楚,汪美娟的那个北京网友。
之前汪美娟的母亲提到过,2014年8月2号,汪美娟跟一个从北京来的男网友见了面,被程某发现了,三个人在宾馆里打了起来。这也是汪美娟和程某最后一次剧烈冲突的导火索。当时就有一种猜测,说汪美娟会不会是跟着那个男网友去了北京。
既然查到了这一步,不管希望多大,都得去看看。
专案组派了两个民警开车去北京。一千多公里的路,两个人轮换着开,到了北京之后立刻联系当地警方协助查找。北京那么大,找一个网名叫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好在北京的公安系统非常高效,不到两天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通州一个建材市场做批发。民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店里搬货,听说是安徽来的警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汪美娟?男人放下手里的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哦,想起来了,2014年夏天的事儿了。我俩在网上认识的,聊了有俩月吧,觉得挺投缘,我就说要不要见个面。她说她在安徽凤阳,我说那我过去找你吧。
见面之后呢?
男人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就...就见了一面,连顿饭都没吃上呢,她前夫就找过来了。那个男的跟疯了似的,冲进来就薅着我打,骂我勾引他老婆。我当时都懵了,我跟汪美娟那时候就是网友关系,啥都没干呢。后来宾馆服务员报警了,警察来了才拉开。
那之后你跟汪美娟还有联系吗?
没了,彻底断了。那男的闹成那样,我哪儿还敢沾这事儿。后来汪美娟给我打过几回电话,我都没接,再后来她就不打了。咋了,她出啥事儿了?
民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她失踪了,2014年8月份之后就没人见过她。
男人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后怕的苍白:她...她是被她前夫...
我们现在还在调查。你确定从那之后她就没找过你?没说过要去北京找你之类的话?
没有,绝对没有!我躲还来不及呢,她找我也没用。再说了,她要真来北京找我,我老婆知道了不得把我皮扒了。
这条线索也断了。
但所有的箭头,已经全都指向了一个人。
专案组立刻启动了针对程某的秘密侦查。一方面安排人手暗中监视程某的日常活动,另一方面派人去调取汪美娟所有社交账号的后台登录数据。
技术人员那边先出了结果。
腾讯公司的配合下,警方调取了汪美娟QQ账号从2014年8月到2017年12月期间的所有登录记录。记录显示,这个账号前后一共只用了三部手机登录过。第一部是汪美娟自己的手机,在2014年8月4号之后就再也没上过线。后面两部手机,登录时间从2014年8月一直延续到2017年年底,登录IP地址全部指向凤阳县总铺镇及周边区域。
程某就住在总铺镇。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部手机的号码查出来了,机主信息显示,程某。
这意味着,从2014年8月汪美娟那天起,一直到2017年年底,程某一直在用汪美娟的QQ账号跟她的家人联系。那些报平安的消息,那些的回复,那些天南海北的QQ动态,全都是程某发的。
警方还调取了程某那段时间的手机基站定位数据,发现他每次登录汪美娟的QQ账号时,人都在总铺镇附近,从来没离开过。可汪美娟的QQ动态定位却在广州、湖州、北京这些地方满天飞。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路侦查员查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线索,汪美娟生前买过一份商业保险,2015年5月份被人退保了。
退保的时候,保险公司留下了办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警方把那份复印件调出来一看,身份证号码确实是汪美娟的,家庭住址也是汪美娟的,可照片上那张脸,跟汪美娟本人的户籍照片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冒充汪美娟退保的女人,通过二代身份证系统一比对,很快就查出来了,朱某,凤阳县本地人,三十多岁。
警方找到朱某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见警察上门,吓得脸都白了。没等民警问几句,她就哆哆嗦嗦地全交代了。
是我退的保...但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男朋友让我去的。
你男朋友是谁?
程...程某。他说他前妻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让他帮她把保险退了。他说他前妻身份证在他那儿,让我拿着去保险公司办,说保险公司的人不认识他前妻,我去办也一样。
你就不觉得奇怪?
朱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问过他,他说他前妻跟人跑了,他不想再留着她的东西。我当时也没多想...
民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但专案组还是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等到了最稳妥的时机。
2018年7月9号,程某在南京被抓获。他当时正在一个建筑工地打工,手铐铐上去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软了。
被带回凤阳公安局之后,程某一开始还嘴硬,一口咬定汪美娟的失踪跟他没关系。她走了,去外地了,我上哪儿知道她在哪儿?你们抓我干什么?
民警把登录记录拍在他面前:这些账号都是你登录的吧?从2014年8月一直到2017年年底,三年多时间,你一直在用汪美娟的QQ跟她的家人联系。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程某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登录记录,嘴唇开始哆嗦。
还有这个。民警又甩出一份材料,你找人冒充汪美娟退保的事也查清楚了,朱某已经承认是你指使的。你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找人冒充她?
程某的防线终于崩溃了。他低着头坐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
我说...我都说。
那天晚上,在审讯室的灯光底下,程某把三年前那个夜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2014年8月2号,程某发现汪美娟跟一个从北京来的男网友在宾馆见面,气得浑身发抖,冲进去把那男的揍了一顿。虽然已经离婚了,但在他心里,汪美娟还是他老婆,还是他孩子的妈,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事。
他把孩子送到父母家之后,想把汪美娟叫回来好好谈谈。8月4号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从八点多一直说到十点多,没说几句就开始吵,吵累了又沉默,沉默完了接着吵。
程某说他想挽回,他说咱们虽然离婚了但日子还能过,孩子不能没有妈,你回头咱们好好过日子。可汪美娟当时非常冷静地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他害怕。她说的话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再跟我过了。
程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血红血红的,手铐链子在桌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我的手正掐着她的脖子。她没挣扎几下就不动了,我松开手,她就那么歪在沙发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那一天是2014年8月4号深夜。
程某说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缓过神来。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报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孩子知道他妈是被他杀死的。
他连夜把汪美娟的尸体用蛇皮袋裹了,绑在摩托车后座上,趁着天还没大亮,骑到了自家在村外的一块农田里。那块田因为太偏,连着好几年都没种庄稼,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平时根本没人去。
他在田里挖了个坑。说其实不太准确,就是一块低洼地,他往下刨了大概一米多深,把尸体放进去,又把土填回去,然后在上面堆了些干草和碎石。
处理完尸体回到家,他用汪美娟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和嫂子的手机各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就是我出去打工了,别找我。发完之后他把汪美娟的手机关了机,藏在了自己床底下一个旧鞋盒里。
后来的事情就像他计划的那样。汪美娟的家人一开始确实报了警,但隔了几天汪美娟用QQ给表弟发了消息,说自己平安,让家里别担心。之后每隔一两个月,他就用汪美娟的账号登录一次,给表弟或者她妈发几句简单的报平安的话,有时候还会发几条QQ动态,故意把定位改到外地。
我就是想让他们以为她还活着。程某低着头说,只要他们相信她还活着,就不会再找她了,就没人会发现那件事。
就这样,程某用一台手机,编织了一个持续三年的谎言。他模仿汪美娟的语气打字,挺好的别担心在忙,寥寥几个字,就能让一个年迈的母亲在漫长的等待中抱着一丝虚幻的希望。他甚至还想到了退保的事,找了新交的女朋友朱某冒充汪美娟去保险公司,把那笔保险金取了出来。
三年间,程某从未觉得心虚过。他甚至慢慢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所以到了2017年下半年,他懈怠了,不再按时登录汪美娟的账号给家人发消息。老太太等了几个月等不到女儿的消息,终于坐不住了,去了派出所。
程某坐在审讯室里说完这一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抬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说了最后一句: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睛一直睁着。三年了,一天都没断过。
2018年7月10号,程某被带着去指认埋尸地点。三年多过去了,农田的地貌变化不小,加上当初埋尸的时候是深夜,程某自己也记不太清确切的位置了,只能指了个大概方向。
专案组调了二十多个警力,在那片荒田里拉网式地挖。七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大太阳,下午就起了风,吹得地里的草倒伏一片。民警们从早上八点一直挖到下午六点,铁锹换了一把又一把,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傍晚的时候,一个年轻民警的铁锹碰到了地底下什么东西,手感不对,赶紧蹲下来用手刨。土层被一层一层拨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段已经发黑的布料碎片。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大家继续无声地往下挖。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坑越来越深,渐渐能看到一具几乎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遗骸。骨头陷在湿冷的泥土里,颜色发暗,旁边还散落着几件腐烂的衣物碎片。
法医上前蹲在坑边,轻轻拨开覆在头骨上的泥块,露出白色的骨面上,被风一吹就断了。
在坑边站着的派出所老民警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当天晚上,汪美娟的母亲被通知到公安局辨认遗物。老人被表弟搀扶着走进来,看见桌上摆着的那几块从坑里挖出来的碎布片时,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往地上滑。
那是她女儿出门那天穿的衣服的颜色。
她认得。
从2014年8月4号到2018年7月10号,一千四百多天,一个母亲在等待中熬过了三年多漫长的岁月。她等来的不是女儿推门而入的身影,不是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而是地底下几块发黑的白骨和一堆碎片。
2018年7月11号,案情通报会在凤阳县公安局召开。通报里写得很简单,汪美娟被前夫程某杀害,程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已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