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连下樊城(2/2)
一支箭擦着毛德祖的肩头飞过,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一个士卒胸上,那士卒惨叫一声,捂着箭缓缓跪倒在地。
另一支射在了短梯的横档上,被他用胳膊肘夹住掰断了。
短梯搭上城墙时,城头上的晋军正在往下推一架还没架稳的滚木。
那根滚木粗如大腿,两个晋卒合力才抬到垛口边沿,还没翻下去,就被已然攀爬上来的毛德祖从下方一矛刺中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滚木歪倒在垛口上,卡住了。
毛德祖趁着这个间隙翻上了第一个垛口。
翻上城头之后他才看清这面城墙上守军的真实情形,走道上堆着几捆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箭矢,一个晋军什长正蹲在它们旁边手忙脚乱地解捆绳;
更远处有几个士卒还在穿甲,肩膀上挂着半截披膊,另一边甲片还没扣上;
垛口后面垒了一半的沙袋堆得参差不齐,有几袋还没来得及码上去,就那么散落在走道边上。
这支守军确实在布防,但还没布完。
毛德祖没有给他们布完的机会。
他翻过垛口之后落地便往前滚了半圈,避开了侧面砍来的一刀,然后反手一矛刺出,正中那持刀士卒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翻上来,有的落在走道上就立刻与晋军缠斗在一处,有的蹲在垛口边往下挂绳子接应后续的弟兄。
城头上的晋军虽然人数占优,但阵列未成,号令不齐,有的在往前冲,有的还在往后缩,挤在窄窄的走道上互相绊住了手脚。
一个晋军队主想往右翼调人,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因为声音全被走道上的喊杀声盖住了。
他身边的人越挤越紧,前后都被人堵着,动弹不得,被翻上来的秦军士卒一矛一个,接连捅翻了三个。
就在晋军的注意力被东城门的战斗吸引之际,胡麻子带着本队的弟兄趁隙从北面翻上了城墙。
他们不跟晋军缠斗,一翻上去就往北城门楼方向冲,目标是控制城门绞盘和放绳梯的机关。
城门楼内侧的台阶上,两个晋军士卒正合力抬着一根粗木横杆想把门闩顶上,被胡麻子从背后一脚踹倒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被弩矢钉在了木柱上。
胡麻子蹲下身将那根横杆从铁环里抽出来扔到一边,然后朝城外用力挥了挥手。
城外等待的李成看见了那手势,当即一声令下,扛着短梯的预备队便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许胄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城下。
他看到城头上已经有秦军的旗帜在飘动,不知是哪个先翻上去的弟兄把一面临时缝的布旗挂在了垛口上,便厉声下令全军压上。
更多的短梯架上了城墙,越来越多的士卒翻上了城头,走道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从第一声号角响到东城门被彻底控制住,前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搬上城头的箭矢、滚木、沙袋,此刻都成了秦军的战利品。
北门的陷落比东城墙更快。
胡麻子从内侧打开了城门楼
陈儁带着早就等在城门外的预备队冲了进去,沿着街道往城中直插。
樊城内的街巷比邓城窄一些,两侧的民宅屋檐低矮,有的檐下还挂着冻硬了的腊肉和干菜,被冲过的队伍带起的风晃得来回摆动。
他们冲过两条街时,迎面遇上了一小队正在往北门方向赶来的晋军——身上甲胄不齐,有的还穿着里衣,手里拿着兵器却不知道往哪边使,乱糟糟地挤在街口。
陈儁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刀盾手列阵压上,那小队人马在街口挤作一团,进退不得,被两侧包抄过来的士卒堵了个严实。
夏侯澄其实在午前便得了消息。
两个从邓城趁乱逃出来的骑卒拼死跑到了樊城,马匹跑死在城门外,人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
他们带来的消息是秦军夜袭西门、郭将军被擒、全城失守。
惊憾之余,夏侯澄赶忙下令四门紧闭、守卒上城、滚木礌石搬上垛口、街口布置拒马。
可他的五千人有一大半散在军营里,有的在城外砍柴,有的则在附近的村里征粮,临时召集起来号令不齐,甲胄都来不及穿齐。
他原本站在北门城楼上眺着那条通往邓城的官道,雪面上干干净净,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那支人马打了邓城之后便停住了,毕竟大雪天行军不易,总要休整一两日。
他一面催促各营加紧布防,一面让人把从邓城跑来的那两个骑卒带过来细问详情。
就在他刚刚听完那两个骑卒的叙述,刚下了城墙去部署西门防务时,东城墙方向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隔着大半座城传过来,又长又急。
他猛地转头望向东面,紧接着便听见了喊杀声,比号角声更远一些,闷闷的,似是从城墙外面涌进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北门内侧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响——急促、密集,越来越近。
他派去守北门的幢主正带着人往那边赶,但已经来不及了。
城门内侧的街道上,一队秦军刀盾手已经列好了阵,盾牌连成一道墙,将整条街封了个严严实实。长矛从盾牌后面探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冷浸浸的铁光。
夏侯澄的脸色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站在西城门楼上看着那些涌入城中的身影,看着北门内侧已经开始往街巷深处推进的阵列,心中最后那一点侥幸也散了个干净。
他和十几个亲兵当即转身奔向后营的马厩,扯过一匹战马翻身上去,一手勒缰一手按住鞍桥,双腿一夹马腹便朝南门方向冲去。
他们冲出南门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喊杀声,那些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汉水北岸的渡口还有几条小船泊着。
船夫们正蹲在岸边的雪地里烤火,火堆上架着一只黑陶罐,罐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夏侯澄策马冲上渡口时翻身下马,一把推开那个还蹲在火堆边发愣的船夫,跳上一条小舸,吩咐身后几个亲兵抄起竹篙便往对岸撑去。
河面上的薄冰被船头破开,碎冰沿着船舷两侧滑开,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向下游。
他撑到河心时回头望了一眼北岸——樊城的南门已经大开了,成群的秦军士卒正在从城门里涌出来,向着河岸冲来。
那些身影在河对岸的雪地上止住脚步,站成几排,因已没有多少船只,他们只能隔河叫骂,眼睁睁看着他撑船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