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扫尽汉水北岸(1/2)
夏侯澄跳下小舸时,靴子陷进南岸的湿泥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他没有回头再看北岸,只和十几个亲兵踉跄着往官道方向跑了几十步,便被两个巡哨的晋军士卒拦住了。
那两人见他浑身湿透、甲胄不整、面色煞白,一时没认出来,直到夏侯澄喘着气报上名号,才慌忙叉手让路,一人引着他往大营方向疾走,另一人已先一步跑去报信了。
从汉水南岸到襄阳城外的晋军大营,约莫四五里路。
夏侯澄走了大半程,靴子里的泥水渗进袜底,每一步都冰凉刺骨,他却顾不上这些,只在脑子里反复想着待会儿见了桓石虔该如何开口。
邓城丢了,樊城也丢了,郭铨被擒,自己只身逃回,这几句话叠在一处,便是他这大半日的全部战果。
他原本想着趁秦军立足未稳赶紧布防,哪怕只守住几日也算交代,可王曜那小儿来得实在太快,东城墙的号角声刚响不久,北门就被人从内侧推开了。
他在城中的两千多人,阵都没来得及列,就被彼攻入了城池。
到营门后,夏侯澄没有停步,径直穿过前营,绕过两排晾着湿甲的棚架,往中军帅帐方向疾走。
沿途遇着几个相熟的将校,见他这副模样,刚要开口询问便被他的脸色堵了回去。
帅帐的帘子掀开时,桓石虔正在和众将商议再攻襄阳的战术。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夏侯澄那副浑身湿透、甲胄不全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便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为何这般模样?”
夏侯澄扑通一声跪在帐中,额头磕在粗毡上,咚咚直响:
“末将无能,邓城丢了,樊城……也丢了。郭将军被秦军所擒,末将拼死突围,才得以逃回。”
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桓石虔盯着夏侯澄看了几息,猛地一掌拍在帅案上:
“丢了?!两座城,一万多人,尔等说丢就丢了?!”
他声若惊雷,额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郭铨被擒,你是主将之一,你倒跑回来了!”
夏侯澄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仍硬着头皮辩解道:
“将军,秦军来得太快,末将得了邓城陷落的消息便开始布防,可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已经从东城墙翻进来了。末将麾下五千人,一半还在外征粮,实在力有未逮啊……”
“是哪路人马?”
桓石虔不耐地打断了他。
夏侯澄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从邓城逃出来的溃卒说……旗号上写的是‘王’字,主将正是那个王曜。”
桓石虔的手在刀柄上猛地攥紧了。
王曜——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半年了。
半年前的沔水岸边,他带着两万人马准备渡河,那个年轻的秦将带着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兵马,趁他半渡之际从侧翼杀出,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那一仗他折损了近万人马,郭铨也跟他一起败退,这件事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如今那小子又来了,雪夜奔袭,一夜之间连下邓城、樊城,连让他调兵救援的间隙都不留。
桓石虔绕出帅案,一把揪住夏侯澄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半截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邓城丢了,樊城丢了,一万多兵马折了,你就一句‘来得太快’便想打发?老子今日先砍了你,然后再去寻那王曜小儿算账......”
“将军息怒!”
赵统赶忙抢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了桓石虔握刀的那只手:
“夏侯太守固然有罪,然眼下大战在即,临阵斩将,于军不利啊!”
部将刘春也连忙跪倒,拱手道:
“将军,邓城失守在先,夏侯太守力不能抗,也是人之常情,若就此斩之,恐寒了将士之心。”
高茂虽然没有跪下,却也叉手躬身,声音沉稳道:
“将军,夏侯太守向来善战,往先击斩那秦将姜成,颇有辛劳,还请将军念在往日功劳,容其戴罪立功。”
桓石虔的手在刀柄上停了好几息,指节攥得发紫,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
他一把将夏侯澄掼回地上,转身走回帅案后面,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了又散。
夏侯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帐中静了片刻。
桓石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从赵统、刘春、高茂等将面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回夏侯澄伏着的身躯上,最终朗声道: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准备渡船,本将亲自带人过河,将樊城和邓城夺回来。那王曜小儿,半年前在沔水边上趁老子渡河时偷袭得手,今日本将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将军不可!”
赵统当即摇头:“秦军连下两城,士气正盛,且我军不知彼之虚实,贸然渡河,万一中伏……”
夏侯澄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声音又急又快:
“将军,末将亲眼所见,秦军攻樊城时云集如蚁,东门、北门外面黑压压一片,至少不下五万之众!郭将军在邓城被其一鼓而下,显然是调集了重兵有备而来,绝非寻常散兵游勇!”
他这话说得笃定,然真正秦军实力如何,他也是不知,但他此时只想把罪名推给“敌势过大”,好将自己失城的责任分薄几分。
刘春也点了点头,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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