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边民传略（2/2）

写完了搁在学堂里，让后人看看——朔方这地方，不光是我陈默一个人搞出来的。是这些人一锹一镐、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阿禾把竹简搁在案面上，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您方才说老周捐粮修渠的事，他自己不吹。为什么？”

“你去问他。”

阿禾跑了。

第二天老周自己来了。

他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攥着一包胡饼，油纸包着，还冒热气。

“陈太守，阿禾跟我说，您把我捐粮修渠的事写进书里了？”

陈默放下笔，看着他在案前坐下来。

“写了。不能写？”

老周把胡饼搁在案面上，两只手在衣摆上搓了一下。

“能写。就是……那点事，不值得写。五百石粮，三里渠，搁在朔方这地方，算个啥。”

“算个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老周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陈太守，您写我捐粮修渠，别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我在显摆？”

“你觉得你在显摆？”

“不是。我当年捐粮修渠，是看着边民冬天饿得啃树皮，心里过不去。修渠是因为我铺子门口那段路一下雨就淹，客人进不来。都有私心，不是纯做好事。”

陈默把笔拿起来，在竹简上添了一行。

“周大福曰：捐粮修渠，有私心在。非纯善，然善事已成。”写完把竹简转过来给老周看。“这样写，行不行？”

老周凑近了看。他不识字，但陈默指到哪里他看哪里。

“行。这样写实在。不吹。”

他把胡饼往陈默面前推了推。

“您吃。我走了。铺子里还有一炉饼要看着。”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来。

“陈太守，我方才问您为什么写我。您还没答。”

“我写你，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朔方的粮不光是屯田兵种的，也是卖胡饼的捐的。这两种人都在书里，书才全。”

老周站了一阵，推门走了。

陈默坐在案后，把《边民传略》的底稿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周大福，长安人。元狩二年迁朔方。初以卖胡饼为业。”

他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陈默记此篇时，案头有胡饼一包。周大福所赠。饼尚温。”

写完搁下笔，把竹简合上。

阿禾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抄好的竹简。

“先生，您方才写的老周那篇，我抄完了。您看看。”

陈默接过来翻了一遍。阿禾的字一笔一划的，没偷懒。

他把竹简搁在架子上，回头看了一眼案面上那包胡饼。

他拿了一块，掰开，咬了一口。

饼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