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论隋(3)(1/2)
老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朱瑞璋继续说着,“男丁征尽了,就以妇人充役。”
“河上日夜不停,累死、病死、打死的民夫填在河沟里,就当是地基。”
“一条河挖下来,死了多少人?史书上没有准数,
可那是几百万民夫的大工程,天知道有多少人没能活着回家。”
“民间都说,大运河的水是民夫的眼泪和血灌满的。”
“隋末为什么那么多人反?老百姓为什么活不下去?这条河就是最大的几笔血债之一。”
“这是他的罪。”
朱瑞璋说完了罪,话音却一转。
“可你再看这条河干了什么。”
“它把咱们国家的五条大水脉——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全给串起来了。”
“南边的船可以一路北上,直接开到北京;北边的货可以顺流南下,直达杭州。”
“在没有这条河以前,南北是隔着的。
隔着山,隔着路,车马慢,运输难,南粮北调比登天还难。
一场灾荒下来,南边有粮运不到北边,北边的人就只能饿死。”
“有了这条河,天下就活了。”
“南边的粮、北边的煤、东边的盐、西边的铁,全靠这条血脉在这个国家的身体里流动起来。”
“经济活了;南北通了;就连人心也因为这条河被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哥,你想想,唐宋两个朝代加起来六百多年,他们吃的是谁的饭?”
老朱喃喃道:“……大运河的饭。”
“对。”
朱瑞璋重重地说,“唐朝的皇帝坐在长安、洛阳,吃着江南运过去的粮;
宋朝的皇帝、汴京城里百万人口也是靠这条河养着。”
“唐朝的诗人皮日休写过一首诗,骂着骂着反倒把实话写出来了。”
朱瑞璋望着河面,缓缓念道: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他念完,看着老朱。
“听见没?都说隋朝亡是因为这条河。
可到了今天,南北千里还得靠这条河通波。”
“要不是杨广当年坐着龙舟、带着后妃,一路铺张浪费、游江都游得太不像话,
单论他治水的功劳,跟大禹都有得一比。”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他功在后世,罪在当代。”
“他让他自己那个时代的百姓付出了惨重的、甚至是活不下去的代价。”
“可他挖的这条河,养了之后的几百年,一代又一代的人,直到今天还在养咱们。”
老朱站在船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河水,河水浑浊,打着旋儿哗哗地从船底流过。
他仿佛看见这水底下不是淤泥,是几百年前那几百万衣衫褴褛的民夫,
是他们的汗、他们的血、他们的眼泪。
可他也看见,这水面上是大明朝的粮船、商船、火轮船,是南来北往的、活蹦乱跳的、一个个能吃饱饭的百姓。
罪与功、血与粮就这么交织在这一条河水里,流了一千多年,分不清,也分不开。
“你接着说。”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哑着嗓子开口,“还有呢?”
“其四,科举。”
朱瑞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杨广开创了进士科。”
“哥,你知道这一条在那些读书人、寻常人家眼里分量有多重吗?”
老朱挑了挑眉。
“在隋朝以前,谁能当官?”
朱瑞璋自问自答,“是门阀,是世家。”
“魏晋南北朝,讲究一个‘九品中正制’,讲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一个人能不能做官,不看他有没有本事,看他爹是谁,看他爷爷是谁,看他生在哪个家族。”
“那些个世家大族,王谢袁萧,崔卢李郑,
几代人占据着高位,把持着仕途,盘根错节,连皇帝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哪怕你有天大的才华,你也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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