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论隋(4)(1/2)
河风呜咽。
老朱扶着船舷的手慢慢地攥紧了。
他没有去看朱瑞璋,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河。
他的胸膛在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些朱瑞璋看不懂的东西。
有震撼,有共鸣,有忌惮,还有一种深深的、物伤其类的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他……怎么就亡了国呢?”
“这么一个有本事、有眼光、干的又都是利在千秋的大事的皇帝,”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尖锐的东西,
“怎么就把一个那么强盛的大隋朝给弄亡了?”
“他爹给他留下的是个什么样的家底?”
“是‘开皇之治’!是天下大治,
是仓库里的粮多得吃不完、串钱的绳子都烂了的、一个前所未有的富庶王朝!”
“那么厚的家底,他才用了多少年?”
“十四年。”
老朱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就用了十四年,把他爹攒了一辈子的、一个盛世王朝给败了个干干净净,
自己也落得个被勒死在江都、国破家亡的下场!”
“为什么?”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朱瑞璋。
“你说,他到底输在哪儿?”
朱瑞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他早就知道老朱会问这个。
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太急了。”
“他什么都对,就错在一个急字。”
“哥,你是带兵打仗的人,你应该懂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再精锐的军队,你让他一天一夜不睡觉,急行军三百里,他也得垮。
再壮的牛,你让他没日没夜地犁地,不给它吃草,不给它喘气,它也得活活累死。”
“人是这样,国家也是这样。”
“杨广手里那盘大棋是好棋。”
“可你知道这盘棋该下多久吗?”
“灭陈,是他爹在位时候的事,那个不算。
他即位以后干的这些事:营建东都,修大运河,开科举,巡西域,还有……”
朱瑞璋顿了顿,“还有三征高句丽。”
“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桩都是要耗费巨大民力、需要几十年、
甚至上百年才能慢慢消化的大事。”
“东都要修多少年?运河要挖多少年?这么大的工程,要耗费多少民力?
你得让百姓喘口气,今年修一段,歇两年,明年再修一段。
你得让被征调的民夫能轮班,能回家种地,能赶上春耕秋收。”
“科举是好制度,可它要慢慢推,要培养读书人,要建学,
要让那些世家心甘情愿地、一点一点地把权力交出来你不能一蹴而就。”
“西域要经营,那得有强大的国力,一步一步地往外推,你不能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
“这些事,每一件都该用一代人、两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慢慢去做。”
“一个皇帝干完了交给儿子;儿子干完了交给孙子。”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是一个国家最该有的节奏。”
朱瑞璋的声音沉重起来。
“可杨广呢?”
“他把这些本该由几代人、上百年慢慢完成的大事压缩在了短短十几年里,集中起来一起干了!”
“他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在他这一朝就把所有的功业全都做完!”
“东都要立刻修起来,运河要立刻挖通,西域要立刻臣服,高句丽……”
朱瑞璋说到高句丽,声音里满是惋惜。
“高句丽是他这辈子,败得最惨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辽东,天寒地冻,路远难行。
他非要打,三次,举国之力去打。”
“第一次,发兵一百多万,号称两百万,加上运送粮草的民夫,两百多万人,
沿着渤海、沿着辽河,浩浩荡荡地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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