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不折(1/2)
有时候,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朱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朱标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他捏腿,朱瑞璋坐在另一边剥橘子。
剥好了,一瓣一瓣递给老朱。
老朱牙口不好,橘子软,能吃,一瓣含在嘴里慢慢抿,抿出汁来咽下去,剩下的渣子吐出来。
老朱说。
南京的橘子比北京的甜。朱瑞璋说。
那是,
老朱眯着眼,咱这地方,水土好。
朱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爹,你这才来几个月,怎么就成南京人了?
怎么着?
老朱睁开眼瞪他,老子在南京住了几十年!北京才住了几年?论起来,南京才是咱的根!
是是是,
朱标赶紧顺毛,南京是根,北京是枝。根深了,枝才能旺。
这还差不多。老朱满意地重新闭上眼。
朱瑞璋在旁边憋着笑,心说朱标这孩子如今也学会哄人了。
当年那个跟老朱对着干、急了就红眼圈的太子,如今也学会了顺着老头的毛捋。
人都是会变的。
被岁月磨的。
有一回,老朱精神头不错,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当年打天下的事。
老朱来了兴致,靠在躺椅上,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数:
咱这辈子,打过多少仗?数不过来了。
最险的是鄱阳湖。
朱瑞璋接话,陈友谅六十万人,几千艘楼船,咱们那点人马,塞牙缝都不够。
那时候咱怕不怕?
老朱自问自答,怕!怎么不怕!可怕也得上啊!不上能怎么办?
让人把咱给灭了?咱那时候就一条命,烂命一条,拼了!
爹那时候座船都搁浅了,
朱标说,我听开平王讲过,说敌船围上来,箭跟雨似的,父皇您的亲兵都死了好几个。
常遇春那小子,
老朱的眼里闪过一丝光,提到老兄弟,他的精神头就足,
那是真勇猛!咱那船搁浅了,是他带兵从侧面杀过来,把敌船引开咱才脱了困。
还有蓝玉,
朱瑞璋说,那小子那时候还年轻,提着刀就往前冲,谁拦都拦不住。
蓝玉啊……
老朱的语气顿了顿,眼神暗了一下,那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太傲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蓝玉如今年纪也大了,可精神还不错,前阵子还托人带信来,说要南下给太上皇请安。
老朱没让他来。
让他好好待着,
老朱说,一把年纪了,跑什么跑。
可朱瑞璋知道,老朱心里头是惦记这些老兄弟的。
那天下午,老朱说了很多话。
从濠州起兵,说到渡江取集庆;从鄱阳湖大战,说到北伐中原;
从登基称帝,说到迁都北京。
一桩一件,他都说得清清楚楚,连哪一年哪一月发生了什么事都记得分毫不差。
朱标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
朱瑞璋也听着。
这些事他大多亲身经历过,可听老朱再讲一遍又是另一番滋味。
讲到最后,老朱累了,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
咱这辈子……
他迷迷糊糊地说,值了。
说完他就睡着了。
朱标和朱瑞璋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朱瑞璋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给老朱盖上毯子。
朱标把他那只露在外头的手也轻轻地塞回了毯子底下。
两个人退出寝殿,站在廊下。
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上还留着一点晚霞的余温。
王叔,
朱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爹他……还有多少日子?
朱瑞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太医说,多则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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