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赚了(2/2)
朱瑞璋坐下来,拿起筷子,可往往吃不了两口就放下了。
怎么了?
柳如烟问,不合胃口?
不是,
朱瑞璋摇摇头,没胃口。
柳如烟就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把菜堆到他碗里。
朱瑞璋看着她,心里头一酸。
他知道柳如烟也在担心。
她虽然没说,可她每天都在等他回来,等他带回老朱的消息。
老朱好一点她就松口气;老朱差一点她就跟着揪心。
可她从来不问。
她只是等。
等他回来给他一碗热饭,一盏热茶,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有一天晚上,朱瑞璋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坐到了后半夜。
柳如烟进来给他披了一件衣裳,坐在他旁边。
她轻声说,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朱瑞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哭不出来,他说,眼泪好像干了。
柳如烟就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凉,可很稳。
那就不哭,
她说,我陪着你。
朱瑞璋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惯了,早就麻木了。
可事到临头,轮到自己最亲的人,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硬气。
他怕。
他怕老朱走。
他怕那个跟他一块儿打天下、一块儿坐江山的哥哥就这么走了。
他怕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人喊他,
再没有人跟他拍桌子瞪眼,再没有人跟他下一盘臭棋、悔三步棋了。
可他拦不住。
他什么都能改,就是改不了生老病死。
闰五月初一,天热得邪性。
太阳跟个大火球似的挂在天上,晒得宫墙都发烫,殿里的冰块化得比往常快了一倍,一上午就得换一回。
老朱躺在榻上,呼吸又粗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的汗珠子一层接一层,
老朴拿毛巾给他擦,擦完了又冒,擦完了又冒。
水……老朱迷迷糊糊地说。
老朴赶紧端过一盏温水,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
老朱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把头偏到一边喘得更厉害了。
朱标守在床边,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显然是好几夜没睡好了。
他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随便束着,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样子,就是一个守着亲爹的儿子。
朱标轻声叫他,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太医?
老朱摇了摇头,很轻很轻的一下。
不用……
他说,叫了也没用。
朱标的喉头一下子哽住了。
他别过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笑:
爹,你别瞎说。太医说了,你这就是天热,过了夏天就好了。
老朱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标儿,他说,你不会撒谎。
朱标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老朱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撒谎耳朵尖就红。你看看你那耳朵,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朱标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果然烫得厉害。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装了。
他低声说,儿子就是……就是不想让你难受。
我不难受,
老朱慢慢地说,人活七十古来稀。
咱今年七十一了,够本了。
你看看当年跟咱一块儿打天下的那些人,徐达、常遇春、刘伯温……有几个活到七十的?
咱比他们多活了那么多年,赚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可朱标听着,心里头跟刀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