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脉相已微（1/2）

他又看向朱标：雄英那孩子，你要好好教。

他是太子，将来要接你的班。

这孩子聪明，就是有点傲，你得多磨磨他。

是。

承煜那孩子，

他又看向朱瑞璋，是个好的，把秦王府交给他，你放心。

嗯。

承烨也不错，

老朱的嘴角翘了翘，那小子，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样，敢打敢拼。

就是太愣，你得多管着他点。

我知道。

老朱说完这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房梁，看了很久。

重九，

他忽然说，你还记得不，当年在鄱阳湖，咱的船搁浅了，你划着一条小船过来救咱。

记得。朱瑞璋说。

那时候你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二十五。

二十五，

老朱笑了，你小子，划着一条破船，就敢往陈友谅的包围圈里冲。

咱当时就想，这小子不要命了。

我那不是救你嘛。

救咱？

老朱哼了一声，你是舍不得咱死，咱死了谁给你发军饷？

朱瑞璋被他逗笑了，可笑了两声眼泪就下来了。

哥，

他说，你少胡说八道。

咱没胡说，

老朱的声音越来越轻，咱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兄弟。

哥……

行了，不说了，

老朱闭上眼，咱累了，睡一会儿。

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朱标和朱瑞璋坐在床边，谁也没动。

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朱标才轻声说：王叔，我爹他……

睡了。

朱瑞璋说，让他睡吧。

可他们都知道，这一觉可能就是最后一觉了。

洪熙十一年，闰五月初十。

天还没亮，乾清宫里就已经忙乱起来了。

老太医天不亮就被叫醒了，提着药箱一路小跑冲进寝殿，把三根手指搭在老朱的手腕上，

摸了半天，脸色灰白地转过头，对着守了一夜的朱标和朱瑞璋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上皇……脉相已微。

就这六个字。

朱标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朱瑞璋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声音很稳：去，把人都叫来。

是。

老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乾清宫的寝殿里就站满了人。

朱雄英来了，朱承煜来了，朱承烨来了，柳如烟也来了，

还有朝中的大臣。

宋讷、茹瑺、杨靖……这些内阁重臣，很多都是从北京赶来的，

一个个穿着素服，站在寝殿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出声。

寝殿里挤了二三十号人，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床上。

老朱躺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中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是在安睡。

可他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把手指放在他的鼻下才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朱标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他爹的手，另一只手捂着嘴，

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他爹。

朱瑞璋坐在另一边，也握着老朱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透了。

凉得像一块冰，不管他怎么捂都捂不热。

哥，

朱瑞璋俯下身，在老朱耳边轻声说，

人都到齐了。标儿，雄英，承煜，承烨，如烟……都在。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老朱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异常清明。

浑浊退去了，昏黄退去了，露出了底下那一点属于朱元璋的、亮得吓人的光。

他的眼珠慢慢地转，从左边看到右边，从朱标看到朱瑞璋，从朱雄英看到朱承煜，

从大臣看到太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要把这些人的脸，一个一个刻进心里。

看完了，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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