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阿蘅的心事(1/2)
从县城回来后,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书铺还是那个书铺,阿蘅还是每天早早地来开门打扫,铁柱还是每晚准时来报到,趴在那张小桌上对着地图勾勾画画。但细微的变化,还是像春天的草芽一样,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先是镇上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大家叫她“沈家媳妇”或者“书铺老板娘”,语气里带着客气,但也带着一种对“外来媳妇”固有的疏离。但自从她从县城回来后,镇上的人再见到她,称呼虽然没有变,但语气中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有些人甚至会主动停下来,跟她聊几句县城的见闻,或者问问她座谈会上都见了些什么人物。
然后是书铺的生意。县儒学署的邀请函像是一块无形的招牌,让清墨书铺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名声大噪。邻镇的一些读书人开始专程赶来买书,甚至有县城的书商托人带话,想与她建立长期的供货关系。她一一妥善应对,既不因名声大涨而得意忘形,也不因机会增多而盲目扩张,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而踏实。
沈逸之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但每天晚上翻看账本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七月末的一个午后,她正在书铺里整理书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她转头一看——是那位寻找《星槎胜览》的老先生,拄着竹杖,站在门口,正含笑看着她。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老先生,您怎么来了?这么大热的天,您派个人来传话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老先生摆了摆手,缓步走进书铺,在阿蘅端来的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才开口说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顺便问问你,那本书有消息了吗?”
她在老先生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歉疚:“老先生,实在抱歉。我前几日去县城参加座谈会时,特意去县城的几家书肆打听过,都没有找到这本书。省城文汇阁的陈掌柜也回了信,说他托人问了好几家藏书楼,都说没有存本。这本书刊印的年代太久远了,存世的本子恐怕极少。”
老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找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心里总放不下,总想着再试试。”
她看着老先生那双浑浊而失落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老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帮您找找有没有私人藏家收藏了这本书。我做书铺这一行,接触的人多,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线索。只是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您愿意等吗?”
老先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等了一辈子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送走老先生后,她站在书铺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远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回到柜台后面,翻开那本厚厚的通信录,在最后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星槎胜览》——为青萍镇某老先生寻。”然后,她开始一封一封地写信——写给省城文汇阁的陈掌柜,写给县城座谈会上结识的几位书业同行,写给所有她能想到的可能有线索的人。
沈逸之晚上回来,看到桌上摊开的几封信,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看着她,开口说道:“你倒是比他本人还上心。”
她正在灯下认真地写着第四封信,头也不抬地应道:“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得尽全力去做。不然当初就不要答应。”
沈逸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张信纸,也帮她抄写了一封询问的信函。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桌上的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在静谧的夜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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