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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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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唱的那个人,是哪一个你?”夜问。

三枝眼中有极短的空白,然后她笑着说:“当然是我呀。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夜没有松手。她说:“刚才你唱歌的时候,我看到你左手的小指在发抖。你自己知道吗?”

三枝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像那枚完美的硬币边缘一道不起眼的毛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还真的有微弱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声音变轻了:“我不知道。是她没有控制的地方。”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突然灭了。不是全黑,是顶光一瞬全熄,只剩下安全出口的两盏红灯,在角落里投出暗红色的轮廓。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喊“跳闸了”,有人跑着去找电箱,黑暗中一片脚步乱响声。舞台边缘的幕布在黑影里轻轻鼓动,像有什么东西刚刚穿过去。

夜站在昏暗里,感觉到那颗种子正在她口袋里发烫,那种热度是才有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她松开三枝的手,低声说:“你站在这儿别动。”然后她循着黑暗边缘走去,脚步在木质舞台地面上发出脚步声。她走过幕布侧缝时停住了,侧眼一看——台侧落地窗的窗帘缝里,有一道细长的暗紫色影子,正顺着一面墙慢慢滑过去。那影子没有形态,像一滩被拖出来的浓汁,停在墙脚,又像水一样渗进砖缝里。

没有声音。没有翅膀扇动,没有黑烟滚滚。那东西只是像影子一样经过,带走了什么,像风带走气息一样无声。而舞台中央的地板上,那卷刚刚三枝踩过的胶带标出的圆形标记,边缘微微变了色——紫色线迹像干涸的血,正沿着圆形的边缘缓缓描了一遍。

夜盯着它,口袋里的种子烫得像要裂开。她伸出手,触到那圈紫线的前一瞬,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是一个女声哼着歌。调子很熟,正是刚才三枝彩排时唱的那首,气口一模一样,像录音回放。

夜猛地回头。她还看到三枝站的原地。她垂着手,脸转向侧台,微笑着,嘴唇无声地开合——不是说话,是在唱。没有声音,但她的嘴在无声地唱着一首正在一个无人能听到调子的歌。夜第一次看清那道紫线,从她小臂爬上来的,其实早就不再是一道纹路,而是一张视线没有住口的嘴——一张从她皮肤里挣出来的、生动的、替代她发声的嘴。

三枝看见夜看她,笑容没有收,嘴还在无声地动着。夜伸手要去拉她,却看到三枝自己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神终于慌乱起来。那笑容是她自己用力扯住的,但那无声的唱却停不下来。她的手捂着嘴,嘴唇在掌心里开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安静又不停拍翅的鸟。

夜的手指触到种子的热度,紧紧攥住,没有松开。舞台边有人找到电箱,啪一声重新合上闸。灯重新亮起来,白光刺得人眯眼。三枝放下了手,笑容已经回到端正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礼堂里的彩排继续,她走回队伍里,和同学们说着话,声线平稳,表情娴静,嘴上没有一丝唱过的痕迹。

夜还站在幕布旁边里,低头看着手里那粒种子。它的灰皮裂开的口子比早晨更大了,露出一小片湿润的、极嫩的绿意,像要顶破外皮。可夜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因为那颗种子上,那裂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纹路,正在、缓慢地、沿着种子的弧线爬行。

不是三枝的纹路嫁到种子上。是那颗种子终于肯在夜的手心里生长了。但长出来的第一道纹路,不是属于夜走过的那条路。而是她还没走完的那一段自己身上,被人画上的标记。它像一早埋好的引线,一直在原地等她来点燃。

窗外,天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礼堂里欢快的排练声响成一片,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几十秒里,有什么安静地来过,又安静地走了。夜把种子装回口袋,掌心收紧。她知道那声音没有离开,它只是换了地方,继续在某个听不到的地方,无声地唱着一首不是自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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