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文堃回京（1/2）

天授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晌午，文堃乘船回到了南京龙江关。

他这一路南下，比北上时快了一倍都不止。

沿途水闸全开，再没有哪个闸吏跳出来敲诈刁难，南来北往的商船民船，走得顺畅无比。

文堃站在船头，看着两岸倒退的风景，不禁哑然失笑。

大明的恶吏何其多也，他这一趟，不过是震慑了一时一地，纵使生出千手千眼，也不可能把天下州县一个挨一个亲自拾掇过去。

离京那日，还是正月末春寒光景；如今下得船来，满城杨柳都绿透了，秦淮河边画舫上，也早换上了轻薄的纱帘。

文堃站在码头上，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恍惚感，离开京城分明不到两个月，却像是离开了好多年。

文华殿的门半掩着。刘权远远瞧见他，忙小跑着迎上来，压低嗓子道：

“太孙殿下，您可回来了。太子爷正在里头议新都营建的事呢，傅部堂和邹尚书都在，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文堃“嗯”了一声，示意他不必通禀，自己放轻脚步，从侧门走了进去。

殿里日影偏西。宽大的书案上摊着一幅极大的舆图，足足占去了大半张桌面。

朱允熥站在图前，一手按着图沿，一手捏着朱笔，正凝神听傅友文回话。

邹元瑞坐在下首绣墩上，半截袍袖高高挽着，手腕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

“……通州到北平这一段，河道既窄，河底又浅，运河上的大漕船根本进不去，只能卸货换平底浅船转运。这一倒手，每石漕粮的脚费就得多加三分。”

傅友文声音又干又急，像一把算盘珠子砸在硬木板上：

“通惠河年年淤，年年疏，户部往里头填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多。单说去年，光这一条河道就砸进去十一万两！今年准备迁都，北运的漕粮要往上加四成，就眼下这河道……”

“这河道根本吃不下。”

邹元瑞接口道，

“要想吃下这四成增量，至少得再开三条支渠，每条支渠各设水闸四座。工期若要赶在秋汛前完工，征调的民夫得加到两万。”

朱允熥手里朱笔在图上一处轻勾了一下，问：

“这番扩建，又要开销多少？”

傅友文抢先开口：

“工料、河工、闸坝，臣跟邹尚书粗估了一下，怎么也得九十万两上下。殿下，臣这几日头发都愁白了，这么大一笔银子，上哪儿去筹？”

朱允熥抬眼看了看傅友文：

“上次不是议定了吗？这笔河工银子，户部从今年的秋粮折色里出。怎么今日又翻出来说？”

傅友文把手一摊，苦着脸道：

“殿下，银子又不是臣吹一口仙气就能变出来的。说起秋粮折色，浙江开春遭了海潮，湖广又闹了春水，这两省去岁的粮折银拖到现在还没收齐呢。

眼下户部账上能支应的活钱，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万两。剩下的六七十万两窟窿，叫臣上哪儿找补去？”

“工部账上呢？”朱允熥转头看向邹元瑞。

邹元瑞闷声道：

“工部比户部还干净。新都工地那边，魏国公前日又派人送来急函，说营建三大殿的楠木大梁已经运抵通州了，船家正等着结清脚价卸货。臣手里攥着这封信，这两天都没敢拿给殿下看。”

朱允熥把朱笔往案上一搁，笔杆在图纸上滚了半圈。

他沉默了几息，果断拍板：

“先紧着通惠河。河工的银子，分两期拨付。

户部先把账上那二十万两拨过去，秋汛之前，无论如何必须把三条支渠给孤挖出来。

剩下的缺口，等浙江、湖广的秋粮折银解到了京，立刻补上。”

傅友文急道：“殿下，浙、湖两省眼下实在指望不上……”

“开春青黄不接，各处银根最紧，谁家不为难？户部再发公文严催就是了。”

朱允熥抬手止住他叫苦，

“至于魏国公那边，孤亲自给他写信。新都的宫殿工程，晚建两个月死不了人。

可运河上的漕粮，若是误了一季，北平军民就要饿肚子。这笔账孰轻孰重，不用孤教他怎么算。”

邹元瑞见有了准章程，当即起身拱手：

“臣这就回工部，连夜把开渠的条陈细目理出来，明日一早呈报东宫。”

傅友文张了张嘴还想叫苦，朱允熥已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两位尚书一前一后躬身退了出去。

一直走到殿门口，两人才瞧见廊柱阴影里静静站着个人，吓了一跳，刚要撩袍行礼，被文堃轻轻一摆手止住了。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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