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文堃回京（2/2）

朱允熥仍站在大案前，伸手把滚落的朱笔拾起来，抬头温和地笑问道：“回来了？”

“是，爹。”文堃走上前，应了一声。

朱允熥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见他黑瘦了些，脸上露出笑意：“这一路，很辛苦吧？”

只问了这一句，他也没等儿子细说，便伸手去卷案上的舆图，一边卷一边随口交代：

“先去乾清宫给你皇祖父请个安，晚膳留在这边吃。”

文堃站在殿心，看着父亲低头卷图的身影，脚底下忽然有点迈不动步。

图卷到一半，朱允熥察觉到他没动，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问：

“怎么，还有事？”

文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声道：

“没事。爹，您先忙。”

他刚转身要往外走，殿门外又匆匆走进来一人。是蜀王朱椿，手里捏着一封文书，步子迈得比往日急促许多。

朱椿进门一眼瞧见文堃，先是一喜，顺手拍了他肩膀：“文堃回来了？好，好，回来就好。”

寒暄了半句，朱椿顾不上多叙话，径直走到大案前，神色凝重道：

“太子，凌汉和焦芳双双病倒了，今日一早都往内阁递了乞骸骨的折子。

凌汉那折子我看了，字迹飘忽，怕是连笔都拿不稳了。

焦芳病得更凶，说是连日高热不退，太医去瞧过了，只让闭门静养，不能再劳神。”

朱允熥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今日早朝，这两人双双告假没来，我便猜到八九不离十了。眼下吏部和都察院的差事，是谁在署理？”

朱椿道：“吏部由左侍郎暂摄，都察院由右佥都御史盯着。可这终归是权宜之计。

六部之首与风宪总署，这两个掌印的位置太重，不能一直这么悬着。”

朱允熥沉吟了一瞬，当机立断：

“发钧旨，从南洋召回刘琏，入京掌都察院；调张信回朝，接任吏部尚书。”

朱椿先是一怔，随即抚掌赞道：

“好！早该把他们调回来了！”

他在殿里踱了两步，感慨道：

“想当年你要破格起用刘琏任都御史，朝堂上多少老臣跳出来反对，参他年轻资浅、党附东宫，不堪大用。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刘琏外放南洋，开商埠、抚番民、清田亩、治水师，哪一桩差事没办得妥妥帖帖？

张信更是状元郎，这些年在满剌加辅佐济熺，政绩斐然。有这两个人回京坐镇，吏部和都察院就算有了主心骨了。”

朱允熥淡淡“嗯”了一声，道：

“十一叔，劳您先回阁里拟个条旨，用父皇名义发出去。等晚些时候我去乾清宫，再亲自跟父皇禀明。”

“晓得。”朱椿应下，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凌汉和焦芳两人，就这么准他们退了？”

“不急着准。”朱允熥道，“先以朝廷名义下旨慰留，赐御药，赏老山参，让他们在府里挂着尚书、都御史的头衔安心养病。

等刘琏和张信赶回南京、正经交接了印信之后，再下旨准他们风风光光致仕。

老臣替咱们朱家辛劳一辈子，临了得给足体面和恩荣。”

朱椿点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事情议定，朱椿也不久留，起身告辞。

路过文堃身边时，又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好小子，差事办得漂亮！淮安士林联名颂德的折子，早递到通政司了。”

文堃勉强笑了笑，躬身送走蜀王，目光落向殿内那个身影上。

他看见父亲坐回书案后，先抬起右手，大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接着又反手捏了捏后颈。

斜阳从西窗透进来，正好洒在他的鬓角。

隔着几步远，文堃看得真真切切，父亲双鬓之间，已经生出了刺眼的白发，眼角也有了深深的细纹，脸上倦色藏也藏不住。

文堃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在淮安乡下那二十来天，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心里便觉得吃了天大的苦头，担了天大的干系。

直到这一刻才恍然明白，这条路，父亲已经不声不响走了二十年。

正出神间，朱允熥忽然一拍脑门，抬起头冲他笑道：

“哎哟，你看爹这脑子，光顾着说朝事了。文堃，恭喜你呀，傅氏昨天半夜发动，给你添了个大胖丫头。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回东宫，瞅瞅她们母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