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朱允熥教子(1/2)
李濬、范广等人才退出文华殿,文堃就进来了。他行过礼,从袖中取出两页纸,双手呈上。
“儿臣这十几日,把运河旧档翻了一遍。”
朱允熥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引江济运,引黄济运?”
“是。”文堃道,“儿臣思来想去,运河最缺的,终究是水。水浅则船慢,船慢则运力上不去。既如此,何不引水济运?长江水足,黄河水近,若能引一条进来…”
朱允熥没等他说完,把两页纸搁在案角,朝外头道:“去,把邹元瑞叫来。”
工部衙门签押房里,邹元瑞正拍着桌子骂人。
“两万民夫!两万!秋汛之前上不了堤,通惠河那三条支渠,就等着明年再挖吧!”
几个郎中、员外郎缩着脖子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那三十条船的料账,户部到现在没个准话。船工都堵在老子家门口坐了两天了,你们让我拿什么打发?拿你们脑袋去抵?”
正骂得痛快,外头一个小吏探头进来,低声道:“部堂,宫里来人,太子殿下召见。”
邹元瑞眼睛一亮:“可是为河工银子?”
小吏摇头:“来人只说,请部堂即刻入宫。”
邹元瑞拔脚就往外走,进了文华殿,先扫了一圈,开口就问:“臣要的银子,有着落了?”
朱允熥端着茶盏,慢悠悠道:“太孙这几日研究运河,想出了两个法子,引黄济运,引江入运。你给他讲讲,为何行不通。”
邹元瑞脸上急切登时垮了:“臣这会正忙呢…”
“谁不忙?”朱允熥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讲!”
邹元瑞到底没敢再推,从袖子里摸出半截炭笔,朝旁边小内侍一伸手:“拿张纸来!”
一张大纸铺在案上,邹元瑞挽起袖子,刷刷几笔画下去,问道:
“殿下说引江济运。臣请问一句,这长江的水在哪儿?”
“在……南方。”
邹元瑞又点了点运河中段,“运河要济水的地方,远在山东。南旺一带,是整条运河最高的地方,人称‘水脊’。”
他在纸上画了个小尖。
“您想把长江的水引上来,得修多少级翻水坝?提一石水上去,路上渗的、漏的、蒸发的,比送到运河里的还多。”
文堃盯着那几条粗线,眉头皱了起来。
邹元瑞不等他开口,又点了点黄河:
“再看引黄济运。黄河的水,地势倒是高,能流下来。可殿下可知,黄河的水里,是什么?”
文堃道:“泥沙。”
“对。”
邹元瑞在纸上重重画了一道,
“一碗水,半碗沙。您把黄河水引进运河,运河水流缓慢,泥沙一进去就往下沉。
用不了一年,河底淤高,船就搁浅。朝廷花十年清淤,抵不过黄河灌三年。”
他把炭笔往案上一搁,直起身来。
“所以,这两条路,不是没人想过。是从根子上就堵死了。一条堵在地势,一条堵在泥沙。”
文堃盯着纸上那几条线,半晌低声道:“是孤想浅了。”
“殿下不是想浅了。是想岔了。”邹元瑞看了朱允熥一眼:“臣斗胆,再跟太孙多讲一层。殿下可知,杨广为什么要修这条运河?”
文堃道:“为了……运粮。南粮北运,供洛阳。”
邹元瑞道:“殿下再想。周天子分封诸侯,当真是他大方,把土地子民白送给别人?”
文堃摇头:“哪能那么简单?为何?”
邹元瑞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几道线:
“镐京定在关中,诏令发往山东,在路上得走几个月。流官派过去,过不了几年,就不是朝廷的官了。周天子分封,说白了,就是权力管不了那么远,只好‘发包’。”
文堃目光微动,分封的理由原来这么简单。
邹元瑞接着道:“秦始皇为什么修驰道?吃饱了撑的慌,喜欢修路么?是没有路,郡县制就是一句空话。
驰道一修,朝廷的兵马、诏令、粮草,才能跑到天下去。郡县制,靠的不是秦法严苛,是路通。”
他拿炭笔在运河上重重描了一道。
“杨广修运河、迁都、修驰道,看的就是这一层。没有这条河,南方的粮到不了北方,北方的兵下不了江南,这天下就永远是一盘散沙。他的想法桩桩件件全是对的。”
文堃忍不住问:“.“为何亡国?”
“因为他太急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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