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北平遇故知（1/2）

天授十七年九月十六，朱文堃到了涿州，从南京一路走了四十余日。

离京时柳树还绿得发亮。过了黄河一日凉似一日。入了北直隶杨树叶子黄了大半。

朱文堃望着远处平野，轻轻勒住缰绳。

徐锟纵马凑上来，嘀咕道：“外甥，这北平的鬼天气，怎么说冷就冷？”

朱文堃没有理他，只把目光投向前方官道。那里，已隐隐现出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当先一骑跑得极快，到了近前，勒马跃下，不等站稳，便朝文堃奔来，正是徐钦。

“外甥！”徐钦几步抢上前来，伸手就去拽文堃的马缰，“可算把你盼来了！舅舅在涿州等了你三日，天天打发人往南边张望，眼珠子都快看掉了！”

他说着，又扭头朝徐锟一扬下巴：“老三，你这一路辛苦了。”

“舅舅，”朱文堃翻身下马，笑吟吟问道，“外祖父一向可好？”

徐钦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道：“你外祖父这会儿在卢沟桥摆了大阵仗，北平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全去了。”

朱文堃笑了笑：“何必费那么大事，我又不是来摆排场的。”

徐钦眼珠子一转：“这一路北上，可见着什么新鲜事没有？你娘在南京可好？宫里可还顺当？”

“母亲很好。”朱文堃朝前方一扬鞭，“舅舅，先赶路吧，别让外祖父等急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从涿州到卢沟桥，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远远地，朱文堃看见那座石桥横在永定河上。桥北岸，黑压压站满了人，官袍、甲胄、仪仗，一直排出去半里地。

朱文堃刚走到桥头，徐辉祖已抢步上前行礼：“臣徐辉祖，恭迎太孙殿下。”

他身后，朱高炽、蹇义、陈迪、夏原吉、宋礼、梁凤翼一字排开，齐齐躬身。

朱文堃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徐辉祖手臂，温声道：“外祖父，不必行这些虚礼。母亲嘱我向您问好。”

徐辉祖点点头，侧身让开半步，道：“殿下，北平文武，都在这儿了。”

文堃团团拱手致意：“诸位辛苦。”

众人齐齐还礼：“殿下辛苦。”

文堃转脸看向徐辉祖：“外祖父，带我去祭拜定远侯。”

徐辉祖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灵堂设在北平新军营的西偏院，内外两进，门楣上挂着白布，两盏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全是北平军中将领。见文堃进来，哗啦一声，甲叶碰着甲叶，齐齐躬身。

文堃穿过人群，一一颔首致意，快步走入灵堂。

堂内烛火昏黄，正中摆着王弼的灵位，黑漆金字，写的是“大明定远侯王公讳弼之灵”。

灵前供着一盏长明灯，几碟供果，一炉香。

文堃在灵前站定，长揖及地。

徐辉祖、朱高炽、张温、蹇义、陈迪、夏原吉、宋礼、梁凤翼，还有满院的将领，跟着长揖。

文堃取过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了，双手举过头顶，揖了三揖，插入香炉之中。

“定远侯王公弼，乃是曾祖老臣，忠勇一世，劳苦功高。

皇祖在南京闻公噩耗，伤感不已，茶饭不思，嗟叹终日。

文堃奉皇祖、父王之命，千里北来，扶公灵柩南归。”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眼圈已经红了。

“老侯爷，”他哑着嗓子道，“文堃记得，那年在讲武堂校场，是您手把手教我骑射、弓刀。音容笑貌，如在眼前。”

灵堂里静极了，几个老将已经别过脸去。

文堃的声音更低了：“老侯爷，此去泉台，勿忘到曾祖跟前报到。”

说到这儿，他声音哽咽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慢慢展开。

“皇祖亲笔为老侯爷写了一首词。文堃今日，就在灵前，念给老侯爷听。”

他站得笔直，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一骑当先谁可敌，双刀饮血鄱阳。平吴破虏姓名香。战功高日月，白发守幽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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