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北平遇故知（2/2）

“岂料辕门星忽坠，英雄纵死亦沙场。一生勋业壮河山。江淮千古月，犹照旧刀光。”

最后一句落下，满堂上下，一片低低的悲泣声。

文堃把那张素笺轻轻放在供桌上，又长长三揖。

身后，不知谁先哭出了声。接着，一个两个，满院将领哭成了一片。

文堃等哭声稍歇，才缓缓转过身来：

“皇祖与父王在南京记挂诸位将军，命我问诸位好。北平天凉，诸位记得勤加衣裳。”

满院齐齐一怔，随即高呼：“谢陛下！谢太子殿下！谢太孙殿下！”

文堃抬手虚按了按：“老侯爷走了，北平新军不可一日无主。皇祖有旨，命北平兵部尚书、宁国公张温，即刻接掌北平新军，署理北边防务。”

张温从后头站出，先朝灵位长揖，又朝文堃与满院将领各施一礼，最后转向徐辉祖，双手一拱：“魏国公，往后还请多多照应。”

徐辉祖还了一礼，没有多话。

文堃又道：“扶灵南归，孤已定下人选。燕王世子朱高炽、北平都察院都御史陈迪，与孤一同扶棺南下。”

朱高炽和陈迪同时出列，朝文堃一礼，道：“臣领命。”

文堃点点头，目光重新扫过满院将领。

“诸位都是在边关熬过来的人。这北平门户，就落在诸位肩上了。皇祖在南京看着，父王在南京看着。孤，也看着。”

徐辉祖越看这个外孙，心里越欢喜。

年纪轻轻，不倨傲，不怯场，一番礼数行云流水，落落大方。

该敬的敬到了，该收的收住了，连说话的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真是越来越有储君的气度了。

欢喜归欢喜，可一想到这孩子一路北来，徐辉祖又着实心疼。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远来辛苦，请回行馆暂歇。”

文堃转过身来，还礼道：“辛苦的是北平诸位。孤不累。孤想去营中看看将士。”

徐辉祖点了点头：“好。臣为殿下引路。”

朱文堃跟着徐辉祖走出灵堂，绕过院角那株老槐树。

树后忽地闪出两个人来，齐齐大叫一声“嘿，哪里去”，然后冲着他笑。

朱文堃吓了一个激灵，只见左边那个，眉目生得清朗，脸上一团春风，一副长不大的少年模样；右边那个，面容清瘦，目光沉静，站得笔直，嘴角噙着笑意。

“臣顺义知县朱瞻基——”

“臣顺义县丞于谦——”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笑道：“拜见太孙殿下！”

文堃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个箭步上去，左手攥住朱瞻基胳膊，右手照着于谦肩头就是一拍。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到的？”

朱瞻基笑道：“昨夜得了信，四更天就从顺义动身，天没亮便藏在树后头了。”

“藏了这半日？”文堃瞪他一眼。

“可不是。”朱瞻基整了衣襟，“被巡营的拦住，报了名号，才放进这院子。没辙，只好躲到树后头，专等你出来，好吓你一跳。”

于谦笑着接道：“世孙的意思，是太孙见了我们，必定欢喜。”

文堃笑骂道：“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拿我寻开心，该打！”

他说着，又往二人脸上各看了一眼。

朱瞻基那股子天潢贵胄的飞扬还在，却添了几分落过地的沉稳。

于谦还是那副少年老成样子。

文堃笑着，心里却忽然有些发酸。

“走。”他一左一右把两人胳膊都架住了，“今儿我祭了老侯爷，心里正空落的慌。你们两个正好陪我说说话。”

徐辉祖跟在后头，看着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出了院门，捋着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