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小试身手(1/2)
太孙车驾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两旁渐渐荒了,庄稼地看不见了,入了秋的风从旷野上刮过来。
远远地,一片黑压压的营盘伏在灰黄的土原上。辕门两丈多高,旗杆上挑着一面大旗,旗角被风扯得笔直。
到了辕门外,早有人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顶盔贯甲,领着几个把总立在风里。
见文堃车驾到了,那汉子抢上两步,单膝跪下,声音洪亮:
“末将,龙骧营参将石凯,恭迎太孙殿下!”
文堃跳下车,虚扶了一下:“石参将,辛苦了。”
石凯起身,低声禀道:“殿下,营中将士已列队完毕,专候殿下训话。”
文堃摆摆手:“孤是来看将士的,不是来训将士的。你们该干啥干啥。”
石凯一怔,看向徐辉祖。徐辉祖点了点头:“殿下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办。”
“是。”石凯转身,朝营中一声令下。
登时,校场上的方阵动了起来。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几百条汉子像被同一根线扯住,齐刷刷散开,各自归位,操练照旧。
文堃跟着徐辉祖走进校场,一路走,一路看。
徐辉祖走在他身侧,压低声道:
“这一营,是定远侯亲手带出来的,编号龙骧,满编八百,实到八百七十二。上个月最末一次大比,全北直隶的营头里,它排第一,是王弼这些年心尖子上的兵。”
文堃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他站住脚,往场上望。八百多人正分作四阵,演练队列变换。大旗一展,前阵变后阵,左翼压右翼。进退之间,靴底踏在硬土上,只听见“咚、咚、咚”一个节奏,分毫不乱。
静下来时,当真如山岳;一转起来,又如雷霆。
文堃看得入了神,脚下不自觉地又往前凑了半步。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下来。
他心里那根弦,不知什么时候绷紧了。
“外祖父。”文堃忽然转过头来。
徐辉祖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这口气,他太熟了。
“借我一匹马,一张弓。”文堃说。
徐辉祖把脸转回校场,沉默了一息,才道:“殿下千金之躯,此乃重地,不是东宫。”
“我知道。”文堃说。
徐辉祖还是不松口:“臣受陛下所托,护殿下周全。场上刀枪无眼,马是河套的烈马,箭是开了刃的破甲箭。殿下若有半点闪失……”
“外祖父。”文堃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沉,“我朱家,徐家,都是马上好汉。我为什么不能一试身手?”
这话一出口,徐辉组身子震了一下。
文堃看着他,又道:“我祖母是常家的女儿,我娘是徐家的女儿,我姓朱。常家的枪,徐家的马,朱家的刀,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只剩下‘千金之躯’四个字了?”
徐辉祖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去,挑一匹温顺些的。”
“谢外祖父。”文堃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生怕他反悔。
早有亲兵牵过一匹枣红马。文堃见那马耷拉着脑袋,蹄子动都不动,皱起眉:“换一匹。”
亲兵为难地看向徐辉祖。徐辉祖沉着脸,到底没吭声。
亲兵换了一匹青骢马,四腿修长,肩高过文堃胸口。
文堃翻身上马,接过弓,一抖缰绳,马便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干冽的冷。
文堃胸口那团憋了半天的火,一下全泄了出来,全化成了劲。
他绕着校场跑了三圈,越跑越快。弓往背上一挎,探手从箭囊里抽箭。
第一次经过靶场,箭没搭稳,飞出去偏了半尺,插在靶缘上,颤个不停。
文堃马不停,又兜了一圈。第二箭,中了靶心边。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马越来越快,他的手却越来越稳。
到第八箭时,他整个人已经伏得极低,几乎贴在马颈上。箭离弦时轻轻一响,笔直地钉进靶心。
十箭射完,七箭中靶,三箭偏出。
校场边上,不知谁叫了一声“好”,声音又急又脆,是个小兵。
文堃勒住马头,朝那方向扫了一眼,笑了。
那小兵二十出头模样,生得黝黑精瘦,手里还提着弓。
文堃朝他一点头:“你,来。”
小兵愣住了,指了指自己鼻子。
“对,就是你。射我看看。”
小兵把弓一背,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只鹞子。
他也不多话,纵马冲上靶道,一箭接一箭,身形在马上起伏之间,十支箭流星赶月般射了出去。
十箭十中。校场上一片叫好声,那叫好声比方才给太孙的,还要响亮三分。
文堃仰头大笑起来,解下腰间玉带,在马上递过去:“拿着,赏你的。”
小兵吓得连连摆手:“殿下,小的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文堃把玉带往他马背上一扔,“你射得比孤好,这是你该得的。”
他这一扔,那小兵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地把玉带搂在怀里,脸涨得通红。
文堃笑吟吟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惭愧。孤还是得过蓝大将军、傅大将军、武定侯、定远侯亲授的,骑射还这么稀松。”
他这话说得坦然,边说边摇头,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丢人事。可落在周围将士耳朵里,却另是一番滋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