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这就是最佳选择了嘛?(2/2)
不是随便切的苹果,是用刀工把每一块苹果都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耳朵竖着,尾巴圆滚滚的,用牙签叉着,慢慢递到她嘴边。
真冬,好点了吗?吃点苹果吧,妈妈给你削了小兔子。
她记得自己张开嘴,咬了一口兔子苹果,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好像清醒了一点点。
她记得妈妈的手指蹭掉她额角的汗,记得妈妈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到她一样,记得那盘兔子苹果的每一个细节——
那份温暖的情绪,似乎能治愈发烧的痛苦。
她想起了后来的事。
初中的晚餐桌上,妈妈笑着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
我想成为一名护士。
妈妈愣了一下,笑容没有消失,但变了味道。
只是护士吗?如果已经想踏入医学行业,那还是成为医生更有前途吧。
爸爸也点头,真冬真的挺适合当医生的,况且真冬的成绩也无可挑剔。
妈妈又补了一句,如果真冬能成为医生,肯定也是很优秀的医生,这样爸爸妈妈生病都不用发愁了。
她想说什么,想说可是我,那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可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妈妈在笑,爸爸在笑,他们都在笑,好像当医生是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好像她想当护士的想法只是一个孩子不懂事时随口说的话,不值一提。
或许当医生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吧,毕竟深爱她的父母都这么说了。
那自己的梦想,还重要吗?
——从那天起,这个词就从她的字典里消失了,被覆盖,被覆盖,被优秀的未来覆盖,一层一层地压在
可是现在,蹲在这个儿科大楼的走廊里,看着面前这个膝盖擦伤的小女孩,她的手还按在伤口上,指尖能感受到小女孩皮肤的温度——微微发烫,因为刚哭过,因为还在忍着疼。
真冬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倒不全是难过,更多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原来如此我居然忘了拧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说不出话来。
她喜欢的是什么?
不是站在手术台旁执刀的掌控感,不是在实验室里对着基因序列埋头苦干的专注,不是在病历本上写下诊断结论时那种严谨的笃定——她喜欢的,从来都是这个。
是坐在床边,把冰袋换掉,把兔子苹果递过去。
是轻轻地说会有一点点疼,忍一下。
是被一双红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看着,然后那双眼睛因为安心而慢慢不再流泪。
是贴近,是陪伴,是我在这里。
她想成为一名护士。
这个念头不是从现在才有的,它一直都在,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了,只是被妈妈的只是护士吗压到了看不见的地方,被成为医生更有前途盖了一层又一层,被优秀的医生好孩子妈妈的期望叠成了一座山,她站在山的另一边,连影子都投不过去。
可今天真冬或许才感觉到,它没有死。
它只是被埋起来了。
……
姐姐?百合的声音把真冬拉了回来,姐姐,你怎么了?
真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按在纸巾上,她把手轻轻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我去帮你叫护士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动。
百合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抓住了真冬的袖口,姐姐,你会回来吗?
真冬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手背上有一块淡淡的针眼淤青,大概是因为输液——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会的。
她站起来,沿着走廊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不是急,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推着她往前走,一种很轻但很确定的力道,像是深冬冰面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方向。
护士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站里有两位年轻的护士,正在整理药品。真冬走过去,简单地说明了情况——活动区附近有个小女孩摔伤了膝盖,擦伤,血已止住,需要专业的消毒和包扎。
护士还以为真冬是同事,连忙道了谢,拿起医疗箱小跑着去了。
真冬没有跟过去,她站在护士站旁边的窗边,看着窗外的蝉鸣和热浪,白大褂的扣子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手机。
——她想给谁发一条消息。
可她打开通讯录,拇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了这个备注上。
那是她自己的群——Nightrd的群,25时的大家都在里面。
她没有发。
她只是看着那个群名,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她转身沿着走廊走回活动区的方向,远远地看到护士已经蹲在百合面前,正在仔细地给她的膝盖消毒,百合咬着手指,表情皱成一团但没有哭。护士的动作和真冬刚才差不多,先清理沙砾,再消毒,最后贴了一块大大的卡通创可贴——上面画着一只笑眯眯的兔子。
百合看到那只兔子创可贴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可爱!谢谢护士姐姐!
护士笑着摸了摸百合的头,下次不要跑那么快了哦。
百合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视线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找到了站在远处窗口旁的真冬,她的脸一下子绽开了笑容,举起手朝真冬挥了挥。
姐姐——!谢谢你——!
真冬看着那个笑着挥手的小女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标准微笑,不是在学校里对同学展现的温柔弧度,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提了一点点,很淡,很浅,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上终于裂开的那道纹路,没有声音,但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她举了举手,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了。
另一边。
朝斗沿着走廊回到研究大厅的时候,俞子正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翻一份文献,看到朝斗一个人回来,她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你邀请的助手呢?
朝斗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推断出来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真冬大概率不想当医生,她来这个项目只是因为父母会同意,她的意愿从来没有被看见过,从始至终都在顺从别人的安排,而自己差点成了下一个推她的人。
俞子听完,没有犹豫。
你做得很对。
朝斗抬头看了她一眼。
俞子放下文献,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我理解那种被安排的感觉,早年的人生被完全规划好了,走哪条路、做什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写在了别人设定好的剧本里。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
我是因为走过来了,才清楚那种窒息感,现在看到真冬也是同样的处境,我很同情她,但这毕竟是她的家事,我们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朝斗点了点头,所以我的想法是,既然真冬已经进了研究院,这半个月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参与课题,就当放个假。
这样也好,俞子笑了一下,让这可怜的孩子好好享受清闲自在的时光吧,难得有不被安排的日子,对她来说可能比什么都珍贵。
朝斗想了一下,那我待会儿去跟天王寺博士也说一声。
我去说吧,俞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好我要去他那拿几份资料。你就别操心了,回房间去忙你自己的事。
我自己的事?
你不是每天都要学新东西,还要练台词?俞子朝他挥了挥手,背影已经往门口走了,去吧去吧。
朝斗看着俞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独自坐在研究大厅的沙发上,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过椅子在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上午看了一半的神经影像学文献。
他切换了窗口,打开了上杉明的剧本,这一次他翻开的第一句话……
……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他念了一句台词,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是上杉明那种克制但暗含锋芒的语感,念完之后他停了一下,觉得气息不太对,调整了呼吸节奏,又念了一遍。
这一遍好了一点。
他继续往下念,一边念一边在笔记本上标注情绪的起伏点——这里要收住,这里要放出来,这里是从平静到崩溃的转折。上杉明是一个被困在规则和自我之间的角色,他的挣扎是内化的,表面越平静,底下越汹涌。
朝斗念着念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刚才在走廊里对真冬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自己呢?
他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学医是为了治妈妈的病,演戏是因为上杉明这个角色需要他,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理由,可那些理由里有多少是自己想做的,有多少是应该做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剧本上。
想太多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真冬回到了研究院的单人间。
她把白大褂脱了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口罩摘下来的时候,她的呼吸终于不再隔着一层无纺布,空气直接灌进肺里,带着研究院特有的干燥清冷。
她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内部系统的界面,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按下去。
桌面上有一本欢迎手册,旁边是朝斗刚才给她指过的电脑——可以订餐,可以呼叫值班室,可以查文献,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是坐在那里,想着刚才在儿科大楼走廊里的事。
时崎百合。
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还有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把所有的信任都交了出来,因为她是护士姐姐。
——她没有纠正。
她没有说我不是护士,我只是路过。
好吧,她说了,但那是后来说的,是在帮百合处理完伤口之后才说的。
而在处理伤口的那几分钟里,她是什么?她就是护士。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个护士会做的事——蹲下来,看伤口,轻声安抚,清理创面,止血包扎,然后叫来专业人员做后续处理。
不是医生的诊断,不是医生的处方,只是……有人受伤了,我来看看。
我……我去照顾她。
曾经的她想成为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不是站在手术台对面的人,是站在床边的人。
真冬把双手合在一起,放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背,闭上了眼睛。
护士。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回响着,像敲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声音落下去,很久才传来回响,可一旦回响传上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想当护士。
从很小的时候就想了。
只是后来,妈妈的只是护士吗把这两个字压到了泥土
可它没有死。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膝盖上擦伤了血的小女孩,在一个画满向日葵和彩虹的走廊里,叫她一声护士姐姐。
真冬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
她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知道了又怎样呢?妈妈不会同意的,只是护士——妈妈已经说过了,那种语气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像是一杯温水被轻轻推回来,没有摔,没有泼,只是温和地、不容置疑地否定了。
可是。
可是朝斗说了——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冬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她打开Nightrd的群聊,看着最后一行消息是昨天凌晨Aia发的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今天也辛苦了”。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反复了四五次之后,她最终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口袋。
不是现在。
她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任何人。
但至少——至少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
真冬站起来,走到窗边,研究院的窗户对着院区的花园,午后的阳光把草地晒得金黄金黄的,有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溜了进来,正懒洋洋地趴在花坛边打盹。
她看了那只猫很久。
然后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那本欢迎手册,开始翻页。
不是为了学习,只是为了看看,这本手册里,有没有写着关于搜索医疗资料的事情。
朝斗在研究的病是……法布雷病吧,去电脑上的资料库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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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群友老粥的生日,去年今天我也是给他写过生日祝福,转眼一年过去,也是相处愉快,他也是本书第一个,经历了两次生日的书友了,生日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