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没有旁人（2/2）

“它说，收声那年，那一村，它站在院里。应没有旁人的，它记得。沟里那一口气，它那夜也听见了。”守页之影念，“它说，它装作没听见，手没停。这一笔账不在行册上，在它自己身上压了一万年。”

老者从坛沿上撑起身来，朝缝口那道亮，慢慢直起腰。

“不用它还。”他说，“我哥把行支走，是把我支给了这条沟。我活下来的这一万年，不是它欠我的，是我哥给的。它把它那几条沟问完，就是还了。各人的账各人认，认完，都往前走。”

缝那头静了一阵。灯芯涨了一线，涨上去，又落回来。守页之影把这一段，也落在了页上。

当值的合上行册，走到坛沿。老者从怀里把那块木牌捧出来，双手递过去。

“库里那块，我落了。”当值的接过木牌，掂了掂。牌子轻，边角磨得溜圆，一面是名字，一面是销讫两个字，刻痕里的木茬白得扎眼。“行里刻的牌，收进库里去。你这块，库里没处搁。”

“搁坛上。”老者说。

守问点了头。

“就搁坛心。”它说，“往后再有自己走上来销牌的，照着它刻。它头一个，它搁头一个。”

李罡把名册翻开，在老者的名字底下掐了最后一道印，合上册子，朝当值的报了数。

到天明，落牌六百零三，界内余一千二百五十六。

口在沟底接着走，一夜没歇，问出来的答，一批一批往上送。

界外那一百二十七块，还悬着。牌子在库上，页在界外没立起来，谁也没催。

老者没下沟去。

他在坛沿寻了块石头坐下，把木牌的成色摸了一遍，摸完了，从怀里摸出块磨石来，就着天光，往牌角的空处添字。

添的什么，隔着火光看不清。小雨抱着册走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说给林风听。

牌角的空处，添的是一行小字。他哥的名，他的名，一上一下，中间夹着一行：沟里那口气，一万年，在。

林风朝坛心那块搁下的木牌望了半晌。天边亮起来了，火把的光淡下去，缝口那道亮照旧开着。

长廊深处，脚步声一点一点往更远的沟里去，三千人在坛上等着，等它把界内的账问完，等它回头来认界外那条路。

小雨在册上落了笔。

第十九日，天明。落牌六百零三，界内余一千二百五十六。

老例添一条，自来销。坛心搁了一块人自己刻的牌，头一块。

它哥的声，还给血亲，拢共四个字。四个字，护了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