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立名(1/2)
第二十四日,天亮头一件事,坛上找名。
李罡把名册搬到坛心,翻开,一页一页往下过。坟平掉的那十家,册上寻着了八家。
当年收声,行录名入册,册在库里搁了一万年,字还齐整。
李罡念一个名,墨往碑上刻一个,老头人在旁边听着,听一个点一次头,说他记得这人,沟东的,或是坡西的,记得他家的门朝哪面开。
八家名正,碑补立,页补立。守页之影在缝那头隔着壁听页,页页牵着名,立得跟坟地里那三十一块一样稳。
剩两家,卡住了。
一家的名,册上录歪了。当年收声那夜行录名,录名的是口自己,那户人家的户主口音重,行听岔了一个字,册上的名跟坟地的名对不上。
坟没了,问坟的人也没了,这个字对不上,页就落不下笔。
另一家更难。户主收声那年带着个吃奶的娃跑,娃连名都没起,爹娘的乳名只在爹娘嘴里,爹娘的声散在野地,册上那一栏,录的名是个空。
守问把坛上三千人问了一遍,没人接得上。守页之影把架子翻了一遍,也翻不出条目来。老例上没这一条,老例上压根没想过,人能没有名。
末了是林风把话摆开。
“满天开口那一夜,三千人应了声在,声就落了谱。”他说,“名跟声是一个理。名不认册,名认人。有人肯叫,叫得对,叫出来的名才算名。册上录歪的那个,拿对的名字叫三声,页上落字,字落了,册改过来,这一笔就清了。”
他顿了顿。
“没名的,也得有人给起一个。起名是替人问己心,你是谁,从今往后你叫什么。这一问,满天替问不了,得有人自己开口。”
坛上静了一阵。三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给活人起名,各家的老辈都做过,给死人起名,还是头一回听说。给散在野地里一肝一肺都辨不出的声起名,想都没想过。
老头人把杖往地上顿了顿。
“我来。”他说。
他没说给谁起。他拄着杖下了坛,出壁缝,过坡,走到那片野地边上站定。跟出来的人不多,林风,口,墨揣着册,再就是几个壁根下回来的。守夜的都留着,缝口那道亮照旧开着。
野地上那层碎的东西还浮着。一片一片,浮得不高,风扫过去,不动。
老头人在野地边上站了半晌,开口了。他没喊,声放得平常,像在村里喊一个下地的人回家吃饭。
“石头。石头。石头。”
三声叫完,野地没动。
他站着没退,又朝那层浮着的碎东西望了一阵,末了摇了摇头,说他记岔了,石头是沟北头的,收声那年埋在沟里,没跑出来。跑出来的没有叫石头的。
跟来的没人说话。口朝野地那头看了一眼,看了一阵,开了口。
“收声那年,我挨村走。”它说,“跑的哪一夜,钻的哪条沟,我记了一万年。跑出去的里头,死在外头的,我也有数。哪个村的,行没录上名的,我念给你听。”
它一个村一个村地念。念到第三个村,老头人的杖停了。
“再念一遍。”他说。
“陈家洼,跑出来四个,回来两个,病死在外头一个,另有一个,收声当夜跑的,往哪条沟去的,我不知道。”口说,“那年我追到沟口,沟里没声了,我就没进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