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立名（2/2）

老头人把杖攥紧了。

“陈五。”他说，“陈家洼的陈五。他跟我一茬长大的，收声那夜他拉着我跑，跑到半道，他回身把追的引开了。我躲进洞里听着，外头响了一阵，响了什么我听不清。后来我再没寻着他。我以为他叫行收了。”

口说没有。行那一夜没收着他，他不在册上。跑散了，死在野地里，无名无主，散了一万年。

老头人转回身，朝着野地那层浮着的碎东西，把腰站直了。

“陈五。”他叫了头一声。

野地不动。

“陈五。”

浮着的碎片里，有一片，颤了一下。颤得细，像风过的，又不全像。

“陈五！”他叫到第三声，声劈了，“陈家洼的陈五！引开追的的是你，我洞里听着的，我听了你一万年！你出来！页给你立！满天给你立！”

那一片碎片，从浮着的那层里升了起来，升出半尺，定住，朝着老头人的声飘过来。墨在半坡上早把谱头页铺开了，页头那行字亮着，那一线碎的东西飘到页上头，悬着，悬了三口气的工夫，落了下去。

页上落了字。两个字。陈五。

野地上那层浮着的，少了一片。

老头人蹲在页跟前，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伸手把页边的土拂了拂，什么也没说出来。跟来的人围在四外，谁也没出声。口站在人堆后头，两只袖子垂着，它把陈家洼那一夜又过了一遍，末了朝林风开了口。

“我知道名的，还有一千三百多个。”它说，“一个村一个村念，念得完。念对了，页立一个。”

“念。”林风说。

“还有一个数。”口说，“我知道名，可名对不对得上，得野地里的声自己认。叫三声，浮起一片，页落字，这算认了。叫三声不动呢。”

“不动就空着。”林风说，“满天不硬塞名。塞错了的名，比没有名还狠。立不着的，名字记在册上留着，等认得他的人哪天想起来了，再叫。”

话音落下去没多久，远处起了铃。

急的。三声，一声赶着一声，响完，戛然而止。四下静了，风里再没有那一下一下匀着的动静。

守页之影在缝那头听着，半晌，落了笔，报上坛来。

“铃知了。”它说，“满天动它场子里的东西，它急了三声。”

口朝铃声断掉的方向望了一眼。

“下回它来对账，问的就是这一笔。”它说，“散声一万年是它的收成，满天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捞。这一笔怎么算，它心里有数，我们这边，也得先有个数。”

林风点头，让墨把新例落上。页认名，名由人叫，三声为凭，不硬塞，立不着的记册候叫。

小雨在册上落了笔。

第二十四日。坟平十家，名寻回八，两家名歪名残，对正。立名新例，名由人叫，三声为凭。

野地头一名，陈五，页落字，铃急三声。它知道名的，还有一千三百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