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引起各高校“鸭”骗战争的讹腿叔叔2(2/2)
纪黎宴低头收拾推车,炭火的余温还在烤架上烘着,油渍被烧出最后一点滋啦声。
他刚把铁签收进储物格,手机就震个不停。
①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
是那位老教授的背影,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纸袋,花白的头发被路灯照出一圈光晕。
“这不是咱们系那个教《中国饮食文化》的张教授吗?”
“张教授也来买烤鹅???”
“老板你征服了我导的胃,你知道张教授有多难伺候吗?他连学校食堂三星大厨做的菜都嫌火候不对!”
纪黎宴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推车推进城中村的巷子里,轮子碾过坑洼的水泥地,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到了门口,他没急着进屋,先把烤架拆下来仔细刷洗了一遍。
果木炭的灰烬还带着余温。
他用铁铲铲进铁桶里,等彻底凉透了再倒掉。
屋里冰柜还剩八只腌好的生鹅,明天得再多腌一批了。
他掀开冰柜盖子翻了翻。
老周的货确实好。
每只鹅的皮下脂肪厚度都差不多,烤出来颜色均匀。
他关掉冰柜,在桌边坐下来,翻开手机备忘录,列了个清单:
腌料配方继续试,加入陈皮和蜂蜜后反馈不错,但还有调整空间。
雇个人帮忙,一个人切鹅收款忙不过来。
还有,得联系纸盒厂改尺寸。
写完这三条,他顿了顿。
其实还有一条,也就是搬家。
不过现在不急。
因为现在积蓄,根本不够他看中房子的租金。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五点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黑着,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杂气味。
隔夜垃圾、油烟、潮湿的水泥。
他起来冲了把冷水脸,穿上外套,骑车去新发地。
老周今天给他留了二十五只鹅,比昨天多了五只。
“小纪,你那边卖得怎么样?”
老周一边帮他往三轮车上搬泡沫箱一边问。
“昨天那二十只全出了?”
“全出了,不到一个小时。”
老周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成啊你小子,那我明天给你备三十只?”
“先二十五吧,稳定一段时间再说。”
纪黎宴拿到货,蹬着三轮车往回骑。
清晨的风灌进领口,冻得耳朵发红。
他骑到半路,在路边一家包子铺停下来,要了三个猪肉大葱包子和一碗豆浆。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肉汁顺着指缝淌下来。
他三两口吃完,擦了擦手,继续骑车。
回到出租屋,他照例处理鹅。
冲洗、擦干、抹腌料,动作比昨天又麻利了几分。
今天他在腌料里多加了一点点磨碎的红枣泥,想试试能不能让回甘更绵长。
红枣泥和蜂蜜混在一起,甜味会有层次感。
蜂蜜的甜来得快,像夏天的骤雨。
红枣的甜来得慢,像深秋的午后阳光,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把二十五只鹅全部腌好放进冰柜,看了看时间,刚过八点。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李哥”。
这是负责他们摆摊那条街的负责人。
“小纪,刚才忘跟你说了。你今天早点去占位子,清北那条街下午要搞什么安全巡查,城管可能提前来赶人。”
“几点?”
“说是三点开始,不过不一定。你最好两点半之前就摆好。”
纪黎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十五。
他原计划下午四点出门,现在得提前一个半小时。
他把新推车检查了一遍,轮子上了点油,又用抹布把烤架擦得锃亮。
下午两点,纪黎宴推着车出了城中村。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深秋的午后天还带着点燥热。
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热浪。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推车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颠簸,烤架上的铁签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到了老位置,他支起推车,撑开遮阳伞。
伞面是旧的,有一块巴掌大的破洞,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烤架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拿出准备好的果木炭,开始生火。
两点半,街上人不多。
偶尔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看一眼烤架上的生鹅,以为是还没开始营业就没多问。
纪黎宴不着急,慢慢调整炭火的分布,让热量均匀地从烤架下方透上来。
他在这个环节从不着急。
果木炭的火力要养,就像养茶壶一样,急不得。
第一只鹅上架的时候是三点。
鹅身已经腌了将近七个小时,表皮呈现出湿润的浅褐色,腌料的味道渗进了肉的纹理深处。
炭火的热量升腾上来,鹅皮开始收缩,脂肪层慢慢渗出油光,在炭火的烘烤下逐渐变得半透明。
三点四十,第一只鹅的表皮开始变色。
纪黎宴拿起刷酱的刷子,蘸了今天新调的酱汁。
酱油、蜂蜜、红枣泥、一点点蚝油,还有一小撮肉桂粉。
酱汁落在鹅身上,高温瞬间把它变成了一层琥珀色的亮膜。
滋滋声从鹅身表面传来,细密的泡沫在表皮上跳跃,像春天湖面上被雨点砸出的涟漪。
路边有人停下了脚步。
是个戴棒球帽的男生,背着网球拍,像是刚打完球回来。
骆一安被香味吸引得偏过头,目光顺着烟雾找到推车,然后慢慢走了过来。
“老板,现在能买吗?”
“还差二十分钟。”
纪黎宴转动铁签,“你等的话,这只好了给你。”
骆一安在推车旁边站定了。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问问。
但站定之后,那股味道就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果木炭的烟是带着果香的,不像普通木炭那样呛人。
反而有一种像在深秋的果园里,烧柴火的感觉。
混在里面的是酱油的咸鲜,蜂蜜的甜,红枣泥散发出的那种沉稳的蜜饯似的香气。
还有肉桂粉带来的一丝暖意,像冬天里捧着一杯热红酒。
骆一安喉结动了动。
他打了两个小时的网球,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一瓶运动饮料,肚子早就空了。
此时此刻,那股混合着炭火、肉香、甜酱和香料的气味钻进鼻腔,直接刺激到了胃部最深处。
“老板,”他声音有点沙哑,“你这一只,多少钱?”
“按斤称,熟的50块钱一斤,可以买半只或者四分之一。”
骆一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钱包。
他是体育特长生,学校给补贴,生活费比普通学生宽裕一些。
但500块钱一斤也不便宜了。
骆一安犹豫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烤架上的鹅。
鹅身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金棕色,酱汁在表层凝聚成一层薄脆的壳。
油光顺着鹅胸的弧度缓缓往下流。
滴在炭火上,滋的一声腾起一股带着焦糖气息的白烟。
他闻到了那个味道里最底,最深的一层。
那是鹅肉本身经过低温慢烤之后,释放出的氨基酸的鲜味。
那种鲜和酱油的咸不同,和蜂蜜的甜也不同。
它很安静,藏在所有香气的底层,像一首曲子的低音部分。
你也许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它,但一旦察觉到了,就很难再忽略。
“我要半只。”骆一安说。
纪黎宴点点头,继续翻烤。
二十分钟后,他从烤架上取下第一只鹅,用刀从中间利落地一切为二。
刀刃割开外皮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从切口处喷涌出来。
骆一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看到切口处露出的鹅肉。
胸肉是淡粉色的,每一丝纤维之间都嵌着琥珀色的酱汁痕迹。
肉汁从断面慢慢渗出,在纸盒底部汇成一小汪清亮的汤汁。
外皮是深棕色的。
薄而脆。
在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纪黎宴把半只鹅切成小块,撒上芝麻和葱花,递给男生。
骆一安接过来,纸盒烫得他倒了一下手。
他用竹签扎了一块胸肉,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嚼。
第一口。
脆皮在齿间碎开。
那种脆不是薯片的脆,而是带着韧劲的、像薄脆饼干的脆。
碎开之后,紧接着就是一层薄薄的胶质,已经在炭火里融化成近乎液态的状态。
黏在舌头上,甜咸交织。
然后是鹅肉本身。
纤维分明,却完全不柴,牙齿切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肉质的弹性,像在切一块纹理清晰的牛排。
汁水从纤维之间渗出来。
裹着红枣泥的甜和肉桂的暖,在口腔里慢慢铺开。
骆一安愣在原地,网球拍从肩上滑下来,挂在小臂弯里。
他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那块肉咽下去之后,鼻腔里还残留着一缕果木烟熏的回味。
淡淡的,像夏天傍晚在院子里烧过篝火之后衣服上沾的那种味道。
“......我明天还来。”
骆一安说完这句话,又扎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恋恋不舍走了。
实在是月底了,生活费不够他买一整只。
至于都没钱了,资金哪里来?
大不了,大不了他明天早上就去健身房当教练。
或者接下那个带小学生训练,报酬超级丰富的单子。
之前没接,不是他没吃到过烤鹅吗?
现在?
区区听不懂大白话,还专门跟人对着干的小学生算什么?
就算一只猪,他骆一安都能教会。
骆一安,加油!你是最胖...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