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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引起各高校“鸭”骗战争的讹腿叔叔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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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航的名片在暖黄色射灯下泛着哑光。

纪黎宴低头看了一眼,指腹划过纸面时能感觉到凸版印刷留下的细微纹路。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名片放在柜台一角,继续给面前那只烤鹅刷最后一道蜜糖水。

“陈主编想吃点什么?”

陈远航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柜台落在烤架上那排匀速翻转的鹅身上。

他的视线从鹅胸的弧度移到翅根与躯干连接处那道被炭火烘出的焦痕。

又从焦痕移回到鹅皮表面那些细密的冰裂纹上。

他看得很仔细,像在端详一件器物的开片。

“你用了三种不同的酱料系统。”

陈远航的语气很平,没有疑问的语调。

“脆皮水是麦芽糖白醋玫瑰露,外层腌制是蜂蜜红枣桂圆,腹腔填充料里有陈皮八角桂皮甘草。”

“还有一种东西,我闻到了黄酒和干贝,但不清楚是怎么融合进去的。”

纪黎宴看着他:“陈主编的鼻子很灵。”

“写美食专栏写了八年,鼻子是吃饭的家伙。”

陈远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折叠眼镜戴上,往前凑了一步,俯身看着操作台上刚出炉的那只混合版烤鹅。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在鹅胸脆皮上按了一下。

“咔”的一声,极轻微。

那层薄如蝉翼的焦糖壳在他指尖下裂开一道细纹。

陈远航收回手看着指腹上沾着的一点焦糖碎屑,放到鼻尖闻了闻。

“这个脆度...你晾过。”

“刷完脆皮水之后晾了十分钟风干。”

陈远航点了点头,从柜台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把手指擦干净,然后看着纪黎宴:

“给我来半只,腔料版,什么撒料都不要,原味。”

纪黎宴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刚出炉不到十分钟的烤鹅。

暖灯下那只鹅通体呈深枣红色,脆皮表面的裂纹分布均匀细密,油光在裂纹的缝隙间闪烁。

他用刀从鹅胸正中剖下。

刀刃切入脆皮时,陈远航听到了一声明确的、短促的咔嚓。

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头,像是在判断这个声音的频率和时长。

刀刃继续往下走,穿过皮下脂肪层时几乎无声,只留下一道温润的油光在切口处缓缓渗出。

然后是肉。刀刃切断鹅肉纤维的时候有一种明显的粘滞感,那是肉汁充沛的证明。

陈远航往前倾了倾身。

他看到切口处露出的肉,粉白色的肌理之间嵌着深浅不一的琥珀色纹路。

那是酱汁和腔料渗进纤维深处后留下的痕迹。

一股蒸汽从切口处涌出来,扑到他面前,温热的、裹挟着复合香气的白雾在射灯下盘旋。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纸盒。

而是站在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下身凑近那个切口,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纪黎宴没有催他。

他把切好的半只鹅装进纸盒推到柜台边缘,然后继续处理下一只。

陈远航闭眼吸了三口气才直起身来。

他接过纸盒时双手合拢,像捧着一只刚出窑的瓷器。

陈远航没有在店里吃,也没有去门口的长凳,而是端着纸盒走到店门外路灯

他把纸盒放在路灯底座的平面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然后他用竹签扎起一块靠近翅根的部位。

那是皮肉脂肪分布最均匀的一块。

他咬下去。

齿尖触到脆皮的那一刻,陈远航的右眉微微动了一下。

那层薄而紧致的焦糖壳,在他齿间的碎裂方式比他预想的更彻底。

它不是一块块断裂。

而是像受力的糖霜一样,从触碰点向四周放射状碎裂。

碎成极细的颗粒,在口腔温度下几乎瞬间就化开了。

化开之后铺在他舌面上的,是一层温润的焦糖甜。

那甜不浓不重,而是薄薄的、清透的,像在舌头上覆了一层蜜蜡。

然后皮下那层脂肪接了上来。

脂肪已经烤成了半液态的胶质,在口腔温度下缓慢融化,裹着脆皮残余的焦糖颗粒一起铺展。

那种油润感并不腻,反而带着果木炭特有的清甜烟熏气息,像站在秋天果园里衣襟上沾的味道。

接着是肉。

陈远航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牙齿切入肉纤维时那种细微的、有层次的阻力。

纤维在齿间断裂的方式是一束一束的,每一束断裂的时候都有微小的汁液从断面渗出来。

那些汁液汇聚成一股温热的溪流,在他嘴里缓慢扩散。

第一层涌上来的是腔料里的陈皮和八角。

陈皮的清冽像一道闪光的刀锋,划开油脂的绵厚,让整个口腔为之一亮。

紧接着八角温暖的辛香从底层浮上来。

像冬天裹在身上的羊绒毯,把刚才那道清冽的刀锋包裹起来。

然后是甘草和桂圆的甜。

甘草的甜是缓慢渗透的,像井水从地下涌出,安静、沉稳。

桂圆的甜则轻盈得多。

像秋天傍晚从果园飘来的花香,浮在所有味道的最上层。

这时候黄酒的醇味才开始显现。

它不是在口腔里爆发,而是沿着舌根两侧缓慢地往喉咙方向延伸,带着一种温暖而不灼人的热感。

香菇和干贝复合的鲜味被黄酒的醇裹着,在咽下去前的那一秒释放出来。

像一首曲子的最后一个和弦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陈远航咽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竹签,纸盒里还剩五块肉。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聚在他脚边一团。

他把那块肉的滋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扎起第二块。

这块是鹅胸最厚处的肉。

脆皮比翅根处薄一些,碎裂时声音更脆更短。

脂肪层也更薄,几乎是皮贴着肉,没有中间那层胶质的缓冲。

所以肉的味道来得更快、更直接。

没有脂肪的包裹,腔料的味道在这一口里显得更鲜明。

陈皮和八角几乎同时抵达舌面,辛香凛冽,然后甘草从底下托上来,把那股凛冽的棱角磨圆了一点。

桂圆的清甜在咽下去之后才慢慢浮起,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贝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块肉让他最惊讶的是汁水的状态。

胸肉通常是最容易发柴的部位,但这一块肉汁充沛到让他觉得是在吃一块五分熟的烤牛排。

纤维之间的缝隙里嵌满了透明清亮的汁液。

每一口咬下去都有新的液体从断面渗出来,浸润着舌面和上颚。

他吃完第二块的时候,旁边一个也在排队的学生忽然说:

“这位大哥吃得好慢,比我写论文还认真。”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陈远航没有理会。

他扎起第三块。

这次是靠近脊骨的部分,肉质比胸肉紧实,油脂介于翅根和胸肉之间,脆皮的厚度也适中。

这一口他咬下去之后停下了。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闭着眼,像在听一段音乐的尾音。

然后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打完之后他继续吃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每吃完一块他都在备忘录里记一笔。

最后一块肉咽下去的时候,陈远航站在路灯下空纸盒端在手里,看着纸盒底残留的那一层琥珀色油光。

那股油光在路灯照射下泛着细密碎光,像一层凝结的蜜蜡。

他把纸盒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扔进了店门口的分类垃圾桶里。

他走回柜台前面,纪黎宴正在切第四炉的鹅。

陈远航站在柜台旁边没有出声,等纪黎宴把手上的活告一段落,才开口:

“你能接受采访吗?”

纪黎宴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形式的采访?”

“我写一篇食评,就在《味道》杂志的饮食版。”

“不是探店那种推文,是正经的品鉴文章,从食材、工艺、风味结构三个层面分析你这只烤鹅。”

纪黎宴手上切鹅的动作没有停:“你需要我提供什么?”

“不需要。我自己观察、自己写,写完之后给你看一眼,如果你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修改。”

“但我的原则是不改评价内容,只修正事实性错误。”

“行。”

陈远航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名片。

这次是浅灰色的,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手机号和微信号: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文章写完我发给你。”

他把名片放在柜台上,转身走出店门。

他走之后,队伍里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是不是《味道》杂志的陈远航?”

“他写了一篇金华火腿的品鉴文特别有名,被好多美食博主转载过。”

“他来吃烤鹅了?”

“他刚才吃了半只,站路灯底下吃了快半小时。”

消息在三个群里火速传开。

有人把陈远航站在路灯下吃鹅的背影拍了下来发到群里。

配文是“陈远航本人,吃完之后站在那里打字打了五分钟”。

群里炸了。

“陈远航???那个写《庖丁解鹅》的陈远航???”

“他是不是要写咱们店了?”

“如果陈远航写一篇正面食评的话......”

“排队时间还要再加一小时。”

纪黎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消息。

第四炉鹅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销售,队伍已经排到了隔壁奶茶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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