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引起各高校“鸭”骗战争的讹腿叔叔13(1/2)
蓝羽绒服女生走后,长凳上的空缺不到三十秒就被补上了。
新坐下的是个穿格子大衣的中年女人。
她端着一盒刚出炉的混合版,先用手机拍了张切面特写发到朋友圈。
然后才扎起第一块肉。
她咬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肩膀往前倾了半寸,然后定住了。
“我滴个乖乖......”
她的声音不大,但坐在旁边的男生听见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中年女人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低头看着纸盒里剩下的肉,像是要重新认识它们一遍。
她用竹签戳了戳脆皮表面。
那层枣红色的壳在她指尖下又裂开一道细纹,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她把那块肉举到耳边晃了晃,像是在听声音。
“你在干嘛?”旁边的男生忍不住问。
“我在听它脆的程度。”
中年女人说,“你听这个声音,比掰冰糖还干脆。而且你注意看这个裂纹......”/
她把肉块凑近了些,让路灯的光照在脆皮表面。
“这些纹路是均匀的,不是乱裂的。说明火候稳,受热匀,脆皮水的比例也准。”
男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纸盒里的肉,发现确实如此。
每一块肉的脆皮表面都布满细密均匀的冰裂纹。
裂纹的走向从中心向边缘放射状散开,像冬日的湖面。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扎起一块肉送进嘴里。然后同时安静下来。
只留下纸盒缝隙里飘出的白雾和夜风里断续的咀嚼声。
五点四十分左右,店门口的人流达到了这一天的最高峰。
队伍从蓝色门头一直排到小吃街拐角,再拐到旁边那条巷子里,目测超过六十个人。
有人从队伍末尾走到店门口看了一眼烤架上的鹅,又走回去跟同伴汇报:
“还有三炉,应该能买到。”
队伍里的人没有焦躁,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耐心。
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跟旁边的人聊着天,有人捧着之前买到的奶茶边喝边等。
空气中那股复合型的烤鹅香气持续不断地飘过来。
果木炭的烟熏、焦糖的甜、黄酒的醇、干贝和香菇的鲜、陈皮的清冽、八角的暖。
它们像一首协奏曲的多个声部,在暮色中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展开。
队伍中段站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拽了拽男孩的袖子:
“你闻到了没有?那个酒味。”
男孩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
“有吗?我怎么闻到的全是甜味?”
“你用力闻。”
女孩把脸转向店门方向,“最上面是甜的,焦糖那种甜。”
“然后中间有一层酒味,不浓,像是有人在你旁边倒了一杯温过的黄酒。”
“再
男孩闭上眼,认真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好像...真的有。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我从小嗅觉就灵。”
女孩说,“我能闻出我妈炖肉的时候是先放了酱油还是先放了料酒。”
男孩低头看了看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那你要不要买半只尝尝?验证一下你闻得对不对。”
女孩眼睛一亮:“排了四十分钟就等你这句话。”
六点十分,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小吃街的灯火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各家店铺的招牌在夜色中次第亮起。烤鹅店门口的队伍在路灯下蜿蜒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曲线。
第六炉鹅上架的时候,纪黎宴做了一个微调。
他在刷完脆皮水之后,又刷了一层极薄的蜂蜜水。
不是为了增加甜度,而是为了让脆皮在出炉时多一层玻璃质的光泽。
这层蜂蜜水在高温下会快速焦化,形成一层比脆皮水更薄、更透明的外壳,像给鹅身镀了一层冰糖釉。
六点四十分,第六炉出炉了。
纪黎宴掀开炉盖的瞬间,白雾从炉膛里翻涌而出的姿态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那股白雾在接触冷空气的瞬间凝结成更细密的颗粒,像是无数颗极小的水珠悬浮在半空中,被暖黄色的射灯照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而香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复杂。
蜂蜜水在高温下形成了第三层焦糖化的产物。
与麦芽糖的焦化路径不同,蜂蜜的焦糖化发生在稍低的温度区间,产生的风味物质带有更鲜明的花果气息。
那层气息浮在所有香气的顶端,像在交响乐的最高音区加入了一段清亮的小提琴独奏。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
她端着一杯热奶茶,眼睛紧紧盯着操作台上刚取出来的那只整鹅。
纪黎宴把鹅放在案板上。
刀刃切入脆皮的那一刻,那声“咔嚓”比之前更脆、更亮。
他切开鹅胸之后,切口处涌出的蒸汽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结晶般的光泽。
蜂蜜水的薄釉层,在刀刃经过的路径上碎成极细的粉末。
粉末在射灯下闪着细密的碎光,像有人把碎钻撒在了肉上。
红羽绒服女孩接过纸盒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打开盖子,低头看着里面六块码放整齐的鹅肉。
皮是深枣红色的,表面那层薄薄的蜂蜜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给脆皮裹了一层透明的冰糖。
她扎起一块胸肉,小心地吹了两口热气,然后咬下去。
脆皮碎裂的声音在她的口腔里回荡了至少两秒。
蜂蜜水的薄釉层让焦糖壳的结构变得更复杂。
第一层是蜂蜜焦糖的花果甜,薄而清透。
第二层是麦芽糖焦化的醇厚甜,在蜂蜜甜之后缓缓铺开。
第三层是脆皮水整体碎裂时释放出的焦香。
三层甜味在几毫秒内依次展开,像一朵花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含苞到盛放的整个过程。
她嚼到第三下的时候,动作停了。
那块肉在她嘴里停住了,她闭着嘴,舌尖轻轻在上颚上滑动了几下,像是在追逐什么在舌面上流淌的东西。
然后她咽下去了。
她端着纸盒走到长凳上坐下,旁边一个正在啃鹅腿的男生偏头问她:
“怎么样?”
红羽绒服女孩没有说话。
她又扎了一块肉。
这次是翅根部位,皮更厚、脂肪更多、蜂蜜釉层也更厚。
她咬下去的声音比刚才更闷,然后她闭上眼,慢慢地嚼,像在听一首需要重复播放才能听懂的歌。
等她咽下去之后,她转过脸看着旁边的男生:
“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烤鹅值得让人坐两个小时的地铁过来。我现在知道了。”
男生被她这句话震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大半的纸盒,忽然觉得手里的鹅肉变得比刚才更重要了。
七点十分,第六炉全部卖完。
保温箱里还剩两只备用,是纪黎宴提前预留的,为了应对队伍末尾那些排了将近两小时的人。
最后两只鹅切完之后,队伍末尾还站着三四个人。
一个戴贝雷帽的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前面,看着操作台上已经空了的烤架和保温箱。
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笑:
“没有了?”
“今天没了。”纪黎宴说。
贝雷帽女人叹了口气。
但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些还没有完全冷透的烤架和案板上残留的油光:
“那个味道...我从巷口就开始闻了。”
“越走近越香,越香越饿,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饿了一整天。”
她顿了顿,又说:“我明天早点来。明天你们几点开门?”
“四点。”
“我三点半就来。”
她走后,店里安静了下来。
林知夏在柜台后面清点今天的库存,纸盒用完了整整四摞,竹签消耗了三筒,纸巾剩下最后两包。
她把这些数据记在手机里,然后抬起头说:“明天要进更多的纸盒和竹签了。还有那个蜂蜜,也用完了大半瓶。”
纪黎宴点了点头。
他正在擦拭操作台上的油渍,暖灯的光落在他微微俯下的肩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烤鹅香气,余烬在铁桶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偶尔有一两点火星爆开,在店里炸出一小团带着焦糖余韵的白烟。
“老板,”林知夏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你有没有想过,等这批学生毕业了,你还在烤鹅,他们已经吃不到你的鹅了。”
纪黎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
入夜后的小吃街渐渐安静下来,纪黎宴关了店门,却没有立刻回家。
他站在蓝色门头
有人正举着手机拍门头的照片,有人在对着电话那头说“明天一定帮你带”。
晚风把最后一丝烤鹅的香气从门缝里扯出来,飘散在十一月的冷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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