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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伪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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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魔兽倒下的时候,地面震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平静。

但众人的心情却并不平静…………

传说魔兽……在以往的王国大开拓中他们也并不是没有面对过,但都是击退从来没有过击杀。

而且,这种毫无理智的种类和它远低于其他传说魔兽的实力,透露着浓浓的违和感。

它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荒野上,砸出一个比它体型略大的浅坑,四足还保持着奔跑时前伸的姿态,爪尖深深嵌进泥土里。冲击力把坑底的碎石压成了粉末,扬起一阵短暂的尘土,又在夜风中迅速飘散。

尘土被风卷起后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在法术余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消散的染色剂。它的胸腔还在起伏,不是呼吸,是肌肉在死后僵直前最后的抽搐,腹部的起伏幅度一次比一次小,间隔一次比一次长,最终彻底停止,像一面鼓在敲完最后一声后恢复了平静。

前腿膝盖内侧那道被战锤砸中的旧伤已经彻底崩裂了,碎骨从伤口处刺出,戳破了已经变得薄而脆的愈合皮肤,露出暗红色的组织断面。

碎骨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断口呈现出发白的不规则纹路,说明骨质本身的密度和硬度都低于正常传说级魔兽的水平。颈侧被风刃切开的那道伤口边缘已经不再愈合,血液在凝固前渗出了一大片,在地面上扩散成不规则的深色区域,在夜色中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像是在地面表面缓慢渗入泥土的墨渍。

没有人说话。

悬浮在半空中的七个人影都在注视着那具正在缓慢停止颤动的庞大躯体,没有人收手,也没有人降落。

连那只一直盘旋在外围的风隼都收拢了翅膀落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一个确认信号。七个人的站位在战斗结束后依然保持着当时的位置,有人面向尸体方向,有人面朝周围荒野,有人正在低头检查自己手中武器的刃口磨损程度。里奥是第一个降落的。

他没有落地前环绕一圈检查周围,也没有示意其他人跟下来,只是径直降落到那只魔兽头部侧面,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所有其他人说了一句话:“没有魔核。”那三个字的音量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几个正在降落的魔石阶强者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没有魔核对于任何一只魔兽来说都是异常情况——对于传说级魔兽而言,魔核不仅是能量核心,也是生命维持系统的中枢。

所有的传说级魔兽都有魔核,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但里奥是魔石阶中最资深的驯兽师,他认识魔兽结构的准确度比大多数法师对法术的感知还要稳。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最先落地的那位土系法师蹲在那只魔兽的头部侧面,伸出手掌贴近魔兽的颅骨表面,闭眼感知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表示确实没有探查到魔核的能量波动。旁边另一位魔石阶强者也用自己的探查方式验证了一次,得到了相同的结论。这只魔兽体表没有魔核,体内的能量结构是分散的,像是一整块被强行灌注能量后没有经过任何自然整合的松散集合体。他收手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一种发涩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种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的东西。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那它靠什么维持生命?”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里奥没有参与讨论,他正蹲在魔兽的侧腹处查看一道旧伤口的愈合状态,那道伤口的位置正好在两块肋骨的间隙之间,愈合方式明显不符合正常生理过程。伤口边缘的皮肤颜色偏浅,与周围皮肤没有逐渐过渡的边界,是直接从深色皮肤过渡到浅色疤痕的,中间没有任何渐变层。正常生物受伤愈合后,新生的皮肤颜色会从淡粉色慢慢向周围的肤色过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融合到几乎看不出区别。但这道伤口的边缘太整齐了,像是有人用刀沿着伤口边缘切掉了原本正在愈合的部分,然后贴上了一块颜色不匹配的补丁。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沾的沙砾,准备开口。

然后地面的震动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和之前那种持续的、由远及近的震动不一样——没有逐渐增强的过程,而是在他开口之前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感知中的。那是一种瞬间出现在探测范围内的气息,像一扇门被突然从另一侧推开,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靠近的过程。在场所有人的感知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它的存在,里奥的眉头动了一下,刚才的思绪被强行打断。那只刚死去的魔兽尸体还没有冷却,它的残余能量波动也还没有完全消散,而新的气息已经叠加在它上面了,像是有人在一幅刚完成的画作上直接叠加了另一层完全不相关的颜料。两个方向,同时出现。

西北方向的荒野尽头,两道气息几乎同时出现在探测范围边缘,一道偏左,一道偏右,间距大约半里,高度一致,移动速度也几乎同步。它们和刚才那只魔兽的气息一样,都是那种不稳定的、像是被强行压缩后又释放出来的波动模式,都带着同样的混乱和同样缺乏层次感的特征。左侧那道气息的波动频率略快于右侧那道,但两者的振幅都在同一水平上起伏,边缘处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波——那是刚才那只魔兽死亡后逸散的能量还没有彻底消散,就被新来的两道气息搅在了一起。一个刚被击杀的魔兽尸体旁边,又有两只同类型的魔兽正在靠近,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试探,没有停顿,它们像是不存在任何犹豫或判断,只是朝着光源的方向走来,没有分支选项,也没有迂回路径。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但动作已经很明确了。有人从降落位置重新升到半空,有人调整了自己的站位方向,有人给手中的武器重新注入魔力,刃口边缘亮起微光,在夜色中像是一排被点燃的细线。里奥没有升空,他退后几步回到岩石台上方,目光从左边那只正在靠近的气息方向扫到右边那只,然后落回自己脚边——那只风隼正蹲在岩石边缘,头侧向左侧,翅膀微微张开,随时准备起飞。它的尾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绷紧的弦,双脚紧紧扣住岩石边缘的细小裂缝。他的风隼给他发来了一段简短的信息,是视觉确认的结果:左边那只的体型比刚倒下的这只略小,但肩高几乎相同,移动速度更快,关节的弯曲幅度也更自然;右边那只的体型更大,背上有一道明显的凸起,位置和形态和前两只的皮肤突起都不一样。它背上的凸起是一个不规则的隆起,隆起的表面皮肤绷得很紧,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皮肤更浅的灰白色,像是有渗液,表面是干燥的,但紧绷的程度已经让皮肤表面出现了一条条极其细小的白色纹路,像是随时可能被撑破。他听完之后没有回答,也没有改变指令,只是退回到岩石台座上方坐了下来。其余人的站位在他移动的同时已经重新调整完毕,七个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朝左,一拨朝右——左侧四人,右侧三人,中间留下了大约两百步的间隙。他们没有等待那两道气息靠近,而是在它们尚未进入视野范围之前就主动迎了上去,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分散在对方可能通过的路径两侧,呈扇形展开。

左边那只的遭遇更早结束。负责左侧的四个人在接触后迅速确认了对方的特性和之前那只一样——缺乏主动防御意识,面对攻击时不会侧身缓冲或偏转受力方向,每一击都完整承受。它的前肢关节在承受两次打击后就开始出现弯曲方向的异常,侧向的步幅也在逐渐缩小。在发现伤口愈合速度比之前那只更慢之后,他们立刻决定调整战术,利用对方的自愈能力不如前一只的弱点,使用累积伤害快速压制它的移动能力。其中一人召唤出一排石柱限制它的移动方向,石柱从地面刺出的角度经过多次调整,精确地封住了它的前进路线,将它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一个宽度有限的通道内。另外两人从两侧同时发动攻击,集中打击同一侧前肢的关节部位,几次准确命中之后,那只魔兽的前肢关节出现了明显的错位,行动受到严重影响,身体重心开始向一侧倾斜。它的速度逐渐下降,每跑几步就要停顿一下调整重心,无法再维持之前的冲刺姿态。伤口处的愈合速度也在持续减慢,到后期那些表面的撕裂伤已经不再有明显的愈合迹象,只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裂口。最终在连续受到多次攻击后失去平衡,侧倒在地面,没有再站起来。它的倒下过程并不突然,更像是一台机器在耗尽润滑油之后缓慢停转,四肢逐一失去支撑力,头部最后着地,撞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四名负责左侧的魔石阶强者在确认它没有再次爬起的迹象后,各自收回了攻击姿态,站成了一圈,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目光都落在里奥刚才降落的方向上。

右侧的战斗拖延得更久一些。那只魔兽的体型明显比前两只更大,肩高的增加使得它的步幅更宽,转向时重心偏移也更明显。它奔跑时前肢的落点比左边那只更远,每一步的跨度也更大,远远看去,像是一座移动的灰色山丘在持续改变高度。负责右侧的三个人在确认它的自愈速度更慢之后,选择了分散牵制的战术,试图利用它的体型优势带来的转向延迟来消耗它的体力,而不是像左侧那样集中火力快速压制。但它的移动速度虽然不快,方向变化却非常频繁,几乎每隔几息就会改变一次前进方向。它的转向动作幅度很大,身体在改变方向时会先减速再重新加速,但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头始终保持着朝向前方,没有因为转向而出现视线偏移——它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战场上的三人,不论身体转向哪个方向,那对浑浊的深红色瞳孔都始终锁定着他们。它没有选择攻击其中任何一个,而是不断试探每个方向的反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这三人之间的距离和响应速度。它始终没有给他们足够稳定的输出窗口,每次有人从侧面靠近准备攻击,它都会提前改变方向,让对方不得不在中途调整移动轨迹。其中一个负责牵制的魔石阶强者被它的甩头动作擦中了一次侧面肩膀,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冲击力把他的身形甩出了几丈远,虽然没有失去平衡,但在落回合适高度之前已经错过了好几轮攻击窗口。剩下的两个人不得不暂时后退,重新调整站位角度,等到被甩飞的那个人重新升空归位,才重新组成了包围阵型。重新集结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魔兽没有任何趁机拉近距离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重新组合阵型,像是在等他们准备好再继续。战斗持续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当右侧这只魔兽终于也倒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头顶的云层已经变成了一种深得几乎发黑的蓝灰色,边缘完全融入夜空。它的伤口比前两只少,但因为自愈速度太慢,每处伤口都是实实在在的损伤积累,一旦形成就不会在短时间内消退。它倒下后它的头部朝向来路的方向,一只前爪搭在一道被自己踩出来的沟痕边缘。它的体表没有任何一处伤口是致命级别的,没有任何一道伤口深度超过了肌肉层的三分之二,但累积损伤已经让它的动作系统全面失灵,无法继续支撑体重的分布。它倒下之后,胸腔的起伏持续了比前两只更长的时间,几次都以为它要重新站起来,但它的前肢始终没有再次发力,最终随着最后一次呼气彻底停止了动作,那声呼气拖得很长,像是某种缓慢泄气的过程。

两名法师降落在它身侧进行确认,一名负责检查体表能量残留,另一名负责探查内部结构。在确认结果传回之后,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里奥的方向,用同样简短的句式通报了相同的结论——没有魔核,能量结构松散,愈合层不完整,和刚才那只一样。那名负责探查内部结构的法师在收手时犹豫了片刻,似乎还想再检查一次,但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另一名法师蹲在魔兽的颈部侧面,用手指按了按颅骨和颈椎的接合处,那里的皮肤比其他部位更薄,能直接触摸到半,表面的纹理也不规则,像是铸造时没有完全冷却就被取出了模具。里奥没有回应,也没有靠近检查,只是从岩石台上站起来,视线扫过那两只相隔不远的尸体,像是要确认现场的状态,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在确认地面已经恢复稳定之后,有人提议进行更详细的解剖检查,目的是确认这类魔兽的组织结构和能量循环方式是否有规律可循。就在他们开始讨论下一步如何分配人员和资源的时候,一道新的气息,在探测范围的边缘再次出现,距离很近。气息的波动模式与之前的三只一模一样——频率紊乱、层次模糊、缺乏传说级魔兽应有的内敛和克制,像是同一批产品从同一个流水线上被放出来的后续批次。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声音在同一时刻被切断,现场像被按了暂停键。里奥站起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这几只魔兽出现的时机也过于紧凑。每一只都在前一只倒下后不久就进入探测范围,间隔不长不短,刚好够他们完成对前一具尸体的初步检查,然后下一只就出现在探测范围的边缘了。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调度者在控制着它们的入场节奏,让它们的出现时间精确地与人类方的检查节点对齐。而且它们的行动路线完全相同,从西北方向沿着同一片丘陵边缘接近战场,经过的位置和轨迹高度一致,没有偏离过。真正的野生魔兽不会这样行动——它们会因为地形、风向、食物分布、掠食者活动等自然因素而分散或改变路线,但不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向重叠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只的脚印上,宽度和深度都高度一致。那只在边缘徘徊的魔兽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在探测范围的最远端反复横移了几次,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前面几只是否真的已经不再移动了。它的位置一直在移动,幅度不大,但始终保持在相同的距离区间内,像一只绕着圈走却始终不敢靠近火堆的动物。它的气息在边缘处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然后逐渐减弱,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一样缓慢收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里奥没有派人去追,他知道这种距离下追不上,而且那只魔兽的移动轨迹很明显是在试探,是在观察,像是在确认前面的同类已经不存在了,然后才选择离开。

在更远处,在那道折返的气息消失的方向,没有新的气息继续出现。天空恢复了安静,远处的云层边缘依然透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余光,那是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战场法术残留。那两具新的魔兽尸体在夜色中慢慢冷却,它们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极浅的褶皱,是体内能量消散后组织开始自然萎缩的迹象,像是放气太快的皮囊正在慢慢塌陷,失去了刚倒下时的那种饱满和膨胀感。它们的体表没有任何传说级魔兽的标志性结构,没有魔力引导纹路,没有角质强化层,没有用于储存能量的空腔,就像是一具普通魔兽被强行扩展后填充了远超承受上限的能量。里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沿着来路走去,没有回头。那几具尸体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暗淡下去,与周围被踩踏过的地面融为一体,兽潮的浪潮已经退去,地面还在持续释放着残留的余温,但那些魔兽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再是需要马上处理的威胁了。里奥走出岩石台地后放慢了脚步。在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他遇到了提前被送回要塞的陆谦丰,就靠着城墙根坐着,旁边趴着那只空蛙。它的头没有抬起,但它的金色竖瞳在夜色中依然是睁着的,陆谦丰当时正坐在空蛙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没有再端着那杯茶了。他看着里奥走近,问他打完了吗,里奥走到城墙根下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空蛙旁边的地面上,说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打完了。空蛙在他说完话之后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合上又睁开,像是在用沉默回应着什么,然后重新把下颌贴回地面,身体侧面贴着温热的泥土,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陆谦丰问他那三只是什么,里奥说不知道。空蛙用下颌抵着地面,金色竖瞳已经半闭,像是在用某种方式确认那些威胁已经远去。陆谦丰把它重新放下来,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说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里奥说也许吧,然后转身朝营地走去。远处那几只魔兽的尸体留在了荒野上,还没有被处理,它们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淡,随着夜色的加深逐渐隐没在地平线的边缘,像是被夜晚本身缓慢地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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