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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1章 把他处理掉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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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特意抬头,朝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团被万枝青翠捆得严严实实的漆黑神魂光影,仰起小脸,笑嘻嘻地,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极轻的响指。

像在春日的午后,随手弹掉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

可就是这一声响指落下的瞬间——

整座识海之中,那株一直傲然挺立、枝叶繁茂的镇魂树,在这一瞬,万千青翠枝条,地一下,全数收紧。

那收紧,不是勒。

不是绞。

是——抽。

像无数根无形的吸管,顺着灵璧那道漆黑神魂光影的四肢百骸、顺着他神魂本源的每一寸纹理,疯狂地、贪婪地,汲取起来。

灵璧那道神魂,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惨叫,不像人叫。

不像兽嚎。

那是一缕修行了数千年、背负着神道宗大乘中期本体期望、本欲在这流云坊市里一口吞下四道规则之力,在镇魂树万千枝条的吞噬之下,从神魂最深处、从本源最核心、从那根维系了他数千年道心的弦上——被生生扯断时,发出的最后一点声响。

啊——!!!

本体——本体救我——!!

我——我不甘心——!!

李青山——!!李凡——!!我大乘本体不会放过你——!!

他叫得撕心裂肺。

他叫得神魂俱裂。

可那惨叫,不过三个呼吸。

不过三个呼吸,那道还在疯狂扭动、还在疯狂咒骂、还在疯狂嘶吼的漆黑神魂光影,便像一团被烈阳暴晒了整整七日的墨汁,地一声,从最外层开始,一寸一寸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碎的黑色粉尘。

那粉尘没有飞扬。

它顺着镇魂树万千垂下的青翠枝条,像一场被春风接住的细雪,飘飘悠悠地、安安静静地,落在了那株古树盘根错节的根部。

落入了那片连识海大地都被滋养得泛着柔光的、青蒙蒙的泥土里。

一缕、两缕、三缕……

数千年的神魂修为。

数千年的神道秘术。

数千年的算计与贪婪。

那个曾经跪在神道宗大殿之上、一口一个为三师兄报仇的老道——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镇魂树根部,一捧最普通、最寻常的养料。

古树下。

青衣幼童看着那捧落入泥土的黑色粉尘,歪了歪头,伸出白嫩的小脚丫,在那片新添了养料的泥土上,轻轻踩了两脚。

这老杂毛——

他撇了撇嘴。

比灵胤的神魂多少强一点!

说完,他小手一挥,识海那道刚刚吞没了灵璧神魂的边界,像一面被人从背后轻轻掀开的幕布,缓缓地重新合上。

斗武场中。

金色困阵之内,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还在翻涌。

可任阵外那些三十六队的合道散修如何屏息凝神、如何踮脚引颈、如何把神念贴在那层金色琉璃光幕上——他们能听见的动静,却越来越小。

起初,还有一声两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惨叫从黑雾深处传出来,撞在金色光幕上,又被弹回去,听得阵外那些散修一个个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可那惨叫,到后来——

一声比一声低。

一声比一声弱。

到最后,连一点呜咽都听不见了。

黑雾之中,只剩下一种的、像春蚕在啃桑叶似的、极轻极轻的声响。

那声响,在夜风中,听不真切。

阵外。

一千七百多名合道散修,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在这死寂的斗武场上,一声,响得格外清楚。

黑——黑雾里——

一个穿短打的合道修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发着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黑雾里到底怎么样了?

他身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合道,脸色白得像纸,他死死盯着那层翻涌不息的黑雾,嘴唇哆嗦着,接了一句:

佛子——佛子他不会被神道宗那老杂毛——

他没有把两个字说出口。

可那两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地一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

佛子——都是为了救我们,才独自拦住那神道宗的灵璧呀……

人群里,一个女修的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万佛宗的诛魔阵都要抽我们的神魂了,要不是佛子站出来,要不是佛子一掌一掌把那老杂毛拦在这金色困阵里——我们、我们现在早就成了万佛宗钵下的亡魂了……

这要是——这要是佛子被那老道夺舍了怎么办?!

不知是谁,嘶声喊了一句。

这一句,像一根火柴,地一声,扔进了一桶早已烧得滚烫的油里。

人群,地一下,乱了。

要不——要不我们先逃到坊市东部去吧!

一个三角眼的合道修士,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一边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储物戒,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现在、现在我们连那黑雾里站着的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是佛子还好——要是那老道夺舍之后从黑雾里走出来,我们、我们站在这里,不就是送上门的菜吗?!

我也感觉佛子这次凶多吉少!

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在坊市东边还有一处隐秘住处,跟我走——

一时间,阵列后方,那些本就被今晚这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场面吓得肝胆俱裂的散修,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后缩。

有人已经悄悄地掐起了遁术的指诀,有人甚至已经把脚迈了出去,只等那层金色光幕一开,便要头也不回地朝流云坊市东部的方向窜去。

可阵列之前。

那些方才被李凡感动的散修、被那一句这阵法要抽你们神魂点破过真相的散修——

却一个都没有退。

他们中,有那个穿短打、刚才第一个喊出佛子不会被夺舍了吧的汉子;有那个被佛子点破阵法时吓得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却又在佛子一剑斩五龙时第一个站起身来拍掌的老合道;还有那几个本就做好了今晚要死在斗武场上、却又被佛子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女修与少年。

他们看着黑雾翻涌的方向,看着那团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的黑雾,一个个,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飞剑上。

虎爷!

那个穿短打的合道修士,猛地转过身,朝阵列最前端那个壮硕的身影,嘶声吼了一嗓子。

他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白得像纸。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看看那黑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同样被佛子救过一命的散修,此刻也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法器。

有人握剑,有人持盾,有人甚至直接从储物戒里,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那枚已经过期了三百年的护身符箓。

如果——如果佛子真被那老道夺舍了——

短打汉子咬了咬牙,眼里,竟有一种近乎决绝的赤红。

我们就和他拼了!!

是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合道,一声,将自己那柄跟随了他五百年的铁剑,拄在了青石地上。

没有佛子——我们早就死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对!不能忘恩负义!!

阵列之前,刚开始七八十个、随后有几百个散修,齐刷刷地,朝那个壮硕的身影,聚拢了过来。

阵列最前端。

虎子站在那里。

他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黑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团翻涌的黑雾。

他听见了身后那些乱哄哄的议论。

他听见了那些想要逃往坊市东部的、悄悄的脚步。

他听见了这些愿意为凡哥拼命的、握紧剑柄的、指节发白的手。

他缓缓地,扭过头。

那双眼眸,在夜色里,像两口沉静的古井。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那些刚刚还在嚷嚷着快走快走、那些已经悄悄掐起遁术指诀、那些恨不得插上翅膀头也不回地逃出斗武场的散修——被他这双眼眸一一扫过,一个个,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把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记在了心里。

没有怒色。

没有斥责。

他只是记着。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回到面前这二十几个握紧了飞剑、指节发白、却没有一个后退半步的散修身上。

他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比他年长几千岁的老合道,有方才还在人群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修。可此刻,这些人没有一个退。

虎子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

他朝这些人,缓缓地,抱了抱拳。

那抱拳,抱得极重。

像是在替他那个此刻正站在黑雾之中、连面都还没露的凡哥,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

然后,他直起身,嗓门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一字一句地,朝面前这些愿意为凡哥拼命的散修,开口:

各位——

放心吧。

我哥——

他那双黑眸,重新转回到那团翻涌的黑雾上。

眼底深处,那点谁也看不见的、属于自幼跟在凡哥身后一口一个凡哥的笃定,在这一刻,亮得像星。

不会有事的。

你们——等着就是!

高台之上。

陆筱雅立在那里。

她那双银面具下的清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翻涌不息的黑雾。

她的神情,阴晴不定。

她那只握着漆黑玉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放下。

取而代之的,是她另一只从袖中深处、缓缓抽出来的——一张紫色符箓。

那符箓不过巴掌大小。

可它一露出袖角,周围的虚空都在震颤。

那是——老祖亲手赐下的、足以让她在生死一线之时,硬抗大乘后期巅峰一击的——紫霄符。

这张符,她陆筱雅,一直贴身带着。

老祖曾抚着她的头,缓缓地说过一句话:

筱雅,这张符,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不准用。

可此刻,她却把这张符,握在了手里。

她攥着那张紫色符箓的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她比在场任何一个散修,都更清楚刚才那团黑雾之中,发生过什么。

她博览陆家秘典。

她自幼被按陆家下一任东家的标准培养。

她甚至,比神道宗那些大乘强者本人,都更清楚那苍元窃道是何等阴毒、那九条神魂锁链是何等无解。

可她却——

她却偏偏,没有看清。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捏碎手里这张紫霄符,来不及朝那团黑雾里探去她陆家密传的任何一道神念。

等她终于从那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变故里缓过神来——

那团黑雾之中,那两个身影,已经彻底被吞没了。

她真的不知道。

此刻在那团黑雾的最深处,站着的——

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游刃有余、把一切都算在掌心的——李凡?

还是那个已经成功闯入识海、顺着锁链反客为主、夺舍成功的——灵璧?

陆筱雅握着紫霄符的手,在这一刻,又紧了一分。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了下一种可能——

若黑雾中走出来的,真的是被灵璧夺舍之后的李凡——

那她这张紫霄符,是爆,还是不爆?

爆了,她未必能挡住一个被神道宗秘术夺舍之后、身上还带着雷火、生死四种规则之力的怪物。

不爆——

那这整座流云坊市,这陆家在这流云坊市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还有流云坊市的几十万修士——

便要在不久后,尽数化作飞灰。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提到了嗓子眼。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金色困阵之中,那团翻涌了不知多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缓缓地,开始消散。

像一夜之间被朝阳蒸干的露水。

像一卷被人从两端轻轻卷起的浓墨。

那黑雾一层一层地褪下去,一寸一寸地淡下去,从最外围开始,露出了金色困阵里那片被灵风拂过的、干干净净的青石地。

青石地的中央。

一道身影,缓缓地露了出来。

一身黑衫。

身姿挺拔。

负手而立。

月光从斗武场上方那道被灵璧撕开的虚空裂口上斜斜地洒下来,落在那道身影的肩头,落在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衣之上,落在那张被夜风吹得微微一动的、平静得像一口深潭的脸上。

是李凡。

又——

不一定是李凡。

高台上。

陆筱雅看着那道缓缓从黑雾之中显露出来的身影,她那双银面具下的清眸,骤然一缩。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极轻。

可她手中那张紫色符箓,却在这一步之间,已经被她悄悄捏在了指间,只要再用半分力,便会当场捏爆。

她盯着那道黑衫身影,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破音的警惕。

她轻喝出声——

那声音顺着夜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金色困阵之内:

你——

到底是谁?!

阵外。

一千七百多名合道散修,在这一刻,齐齐屏住了呼吸。

那些刚刚还在嚷嚷着快走快走、那些已经悄悄掐起遁术指诀的散修,此刻,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张着嘴。

他们仰着头。

他们看着那层金色琉璃光幕之后,那道一身黑衫、负手而立、在月光下静静站着的身影——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用一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苍天的、发着抖的声音,喃喃地,挤出了一句:

这——

这到底是佛子——

还是——夺舍之后的灵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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