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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2章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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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散尽的那一刻。

斗武场上,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重新落回了那片被灵风拂过的青石地上。

青石地的中央。

李凡负手而立。

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衣,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袍角被夜风吹起,又缓缓落下;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方才被九条锁链捆成粽子时的萎靡,也没有半分刚刚碾碎一缕数千年神魂分身时的凌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春风里站了万年的竹。

他抬起手。

那只手随意地、像是在拂去衣袖上一粒看不见的尘埃似的,朝身侧那层还在微微震颤的金色困阵光幕,轻轻一握。

嗡——

那座他亲手布下、困住了灵璧、也护住了外面一千七百多名散修的金色琉璃大阵,在这一握之下,像一面被人从背后抽掉了支架的薄冰,从最顶端开始,一声,寸寸碎裂。

碎光不是金色的。

是琉璃色的。

无数细碎的、像被春风吹落的花瓣似的金色光屑,在夜空中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青石地上,落在散修们仰起的脸上,落在虎子那对浓眉上,又一寸一寸地,渗进了青石的缝隙里,不见了。

困阵,撤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

阵列最前端。

虎子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眼眸,骤然一亮。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那十几个还握着飞剑、指节发白的散修之间,地一声掠了出去。

他没有遁光。

也没有破空声。

他只是那么一闪。

下一刻,那道壮硕的身影,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李凡的左侧三步之外。

他落地的姿势极稳,像一堵忽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墙;他那双眼眸充满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李凡,灵璧竟然想夺舍凡哥,多蠢的行为呀!

而在李凡的右侧三步外。

还是何清容貌的李凡分身,还是身穿伙计衣服,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只是那道身影的气息,淡得像一层薄烟。

他本来受本体命令阻止灵璧的神魂分身逃走的,想不到灵璧这具神魂分身竟然被贪欲蒙了心,竟然想夺舍本体!

不要说灵璧的神魂分身,就是灵璧本体过来也没那个本事!

李凡只是微微侧过头,朝左侧三步外的虎子,和右侧三步外自己的分身,温和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才缓缓地,将目光转回到了面前那一千七百多名、一个个还仰着头、张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合道散修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点刚刚打完一场硬仗之后的、淡然的笑意。

可就是这么一句淡然的话,却清清楚楚地,顺着夜风,穿过了斗武场上每一寸还残留着死灰之气余韵的空气,送到了在场每一个散修的耳朵里:

多谢大家关心!

李凡微微抬了抬手,朝阵外那一千七百名散修,微微地一抱拳。

我当然还是李青山。

他顿了顿。

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不过——

他的目光,在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疑惑、后怕、与崇拜的脸上,慢悠悠地扫过一圈。

刚才过来的,只是灵璧的一具神魂分身。

并不是本体。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的自嘲:

不然的话——

死的人,肯定是我。

轰——

李凡这一句话,像一块被人猛地扔进了一锅刚刚烧开的油里的冷水。

阵外那一千七百多名合道散修,在这一刻,地一下,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那个穿短打的合道修士,手里那柄刚刚拔出来的飞剑一声,又掉回了鞘里。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刚刚、刚刚那个老道士——那么厉害、那么阴毒、连五条瘟龙带九条神魂锁链的老道士——

竟然、竟然只是一具分身?!

我的妈呀——

他身边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合道,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地上。

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

分身……分身……原来这就是分身……

我活了六千三百年,我这辈子都只是在传说里听过这两个字——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了指困阵之内那道黑衣挺立的身影,又指了指刚才那团黑雾消散的方向:

我还、我还以为那老杂毛就是灵璧本尊……

天呀——

人群之中,一个女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要哭出来的颤音,飘飘悠悠地传了出来:

那、那灵璧的分身都这么厉害了——

他的本体……他的本体岂不是吹口气,就可以把我们这一千七百多人,一口气全灭了?!

这一句话,像一阵忽然吹过的寒风。

刚刚还在地炸开锅的散修阵列,在这一刻,又地一下,安静了下来。

一张张刚刚还写满了原来佛子赢了的庆幸与狂喜的脸上,那点庆幸与狂喜,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地一声,又灭了下去。

他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一张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是呀。

那只是分身。

分身都这么恐怖。

那本体呢?

那本体要是来了……

那倒也未必。

就在这时,阵列之中,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修士,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这流云坊市里混了不下五百年的、老江湖式的沉稳。

诸位怕是忘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朝斗武场高台那道隐在夜色之中、若有若无的、泛着白色微光的身影,遥遥一指。

陆家少东家愿意支持佛子,那座锁天封灵阵,可不是摆着看的。

那座阵一开,莫说是一个大乘中期的灵璧——便是三宗其他的大乘强者,敢硬闯,也得脱层皮。

那些大乘强者,不敢随意进坊市。

这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散修阵列,地一下,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是呀!少东家那座锁天封灵阵!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有少东家在,那些大乘老怪,还真不敢怎么样——

可就在众人刚刚要松一口气的瞬间。

那个戴斗笠的中年修士,却话锋一转。

他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之下的眼睛,忽然抬了起来,朝着困阵之内那道黑衣挺立的身影,死死地盯了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却像一根针,地一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散修的耳朵里:

可我担心的——

不是灵璧的本体。

我担心的是——

他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站在那里面的——到底是佛子?

还是——被灵璧夺舍之后、借了佛子这具道体的——灵璧?

轰——

这一句话,比刚才李凡说我只是赢了一具分身,还要炸。

刚刚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刚刚还在因为锁天封灵阵几个字而松了一口气的散修阵列,在这一刻,像被人当场按下了暂停。

一张张脸上的血色,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是呀。

他们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刚才那最后那一刻——

那九条漆黑神魂锁链,将佛子捆得像一只粽子。

那黑雾翻涌,把佛子和灵璧两个身影,整个儿地吞了进去。

他们在阵外,隔着一层金色光幕,只听见了几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黑雾散去。

走出来的,是一个黑衣挺立、负手而立、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李青山。

可这李青山——

他体内那道神魂。

到底是李青山自己的?

还是灵璧的?

不会吧……

那个穿短打的合道修士,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着嘴,声音发着抖:

佛子他、他怎么会被夺舍……

刚才那老杂毛对佛子的道体,眼睛都看直了——

人群之中,一个老合道,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一种活了几千年才有的、对人心险恶的透彻:

小兄弟,你是不知道那苍元窃道的阴毒。

那九条锁链,捆的是肉身么?

不是。

捆的,是神魂。

只要被那锁链锁住,那老杂毛的神魂,便可以顺着锁链,一寸一寸地,钻进被锁之人的识海——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朝困阵之内那道黑衣身影,又盯了一分。

等三宗的人到了。

万一这具道体里面,装的是灵璧的神魂——

那我们这些人,站在这里,和待宰的羔羊,又有什么分别?

这一句话。

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地一声。

压在了在场每一个散修的胸口。

连前排那些方才还握着飞剑、指节发白、口口声声要和佛子共存亡的散修,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犹豫了。

他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一道道目光,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朝李凡身侧那个壮硕的身影,看了过去。

虎爷——

那个穿短打的合道修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这、这真的是佛子?

他的神魂……他的神魂没有被夺舍吧?

虎爷,您跟佛子是亲兄弟——您给我们一句准话——

是呀虎爷!

虎爷您倒是说句话呀!

我们这些人,今晚把命都押在佛子身上了——要是佛子真被那老杂毛占了肉身——

李凡不由苦笑,这解释起来却是麻烦!还是要靠虎子证明才行!

虎子站在那里。

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在这一刻,缓缓地转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一个一个地,把那些仰着头、望着他、写满了惊恐与期盼的脸,慢慢扫过了一圈。

然后。

他地一声,冷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自幼跟在凡哥身后、一口一个地叫着的、谁也夺不走的笃定。

你们——

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却像一口被人敲响的洪钟,地一下,传遍了整个斗武场:

我早就给你们说了,不用担心。

不要说灵璧刚才过来的,只是一具神魂分身——

他顿了顿。

便是他本体亲自过来——

想夺舍我哥——

也是死路一条!

轰——

虎子这一句话,像一盆被人猛地浇在所有人头顶的、滚烫的烈酒。

那一千七百多名散修,在这一刻,像被人当头扇了一记耳光,又像被人在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他们张着嘴,看着阵列最前端那个壮硕的、连腰都没有弯过一下的身影,又看着困阵之内那道黑衣挺立、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的——李青山。

不知是谁。

先喊了一嗓子:

佛子!!

紧接着。

佛子!!

佛子!!!

一千七百多名合道散修,像被人点燃了的炮仗,地一下,齐齐吼了出来。

那吼声在夜色里撞来撞去,被斗武场四周的青石墙壁弹回来,又被他们自己重新吸进胸腔,最后化作一股带着热气的、属于劫后余生的狂喜,在整座流云坊市的上空,久久地回荡。

高台之上。

陆筱雅立在那里。

她那双银面具下的清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困阵之内那道黑衣挺立的身影。

她的另一只手——那只从袖中深处抽出来的、攥着那张紫霄符的手——在虎子那一声便是他本体亲自过来,想夺舍我哥,也是死路一条落下的瞬间,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半分。

那张紫色符箓,在她的指间,被她重新折好,一寸一寸地,放回了袖中。

可她那双清眸,却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黑衣身影。

而那道黑衣身影,也在这一刻,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斗武场上空那层被灵璧撕开又渐渐愈合的虚空裂口,穿过了那一千七百多名正在疯狂呐喊的散修,稳稳地落在了高台上那道银色面具的身影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地,朝陆筱雅颔首致意。

那颔首极轻。

像在说——我没事。

又像在说——多谢。

陆筱雅那双银面具下的清眸,在这一颔首之间,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礼。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黑衣身影,望了很久。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属于斗武场之内的尘埃落定刚刚要落下的同一瞬——

流云坊市之外。

虚空。

夜色。

二十余道气息,凌立在流云坊市西北防御阵外。

那些气息,一道比一道深沉。

一道比一道,让周围的云层,都不敢从他们头顶飘过。

他们之中,有身披袈裟、脑后隐隐有金色光环的——万佛宗的菩萨。

有身着道袍、手持拂尘、道骨仙风的——神道宗的大能。

有身穿白裙、姿态优雅、容貌极美隐隐有飘逸之气流转的——缥缈宗长老。

二十多位大乘。

凌立虚空。

他们自半个时辰前流云坊市斗武场的第一声异响传来,便一直这样凌立着。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开口。他们只是用一种在这个位置上、在这个境界上、磨了几千上万年的、近乎残忍的冷静,静静地望着流云坊市。

而在这二十余道气息的最中央。

一道身着洗得发灰的旧道袍、枯瘦、须发皆白的身影,静静地凌立着。

那张脸。

和方才在斗武场金色困阵之中,进入李凡识海,想要控制李凡神魂,却被器灵轻松捆住,又被镇魂树万千枝条抽干了最后一丝神魂的——灵璧分魂化身,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这道凌立在虚空之中的身影,那一双阴鸷的眼睛里,不再是分魂化身那种被贪婪烧得失了心智的疯狂。

是一种——属于本体的、深沉的、像一口千年古井似的阴冷。

他本来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他那具分魂化身,在流云坊市之内,把那个叫李青山的炼虚后期小辈的底,一寸一寸地摸清楚。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若是分魂化身真的在流云坊市内发现什么特殊情况,他便会借着锁天封灵阵刚刚开启、阵力还未完全稳固的那短短三个呼吸的空当,硬闯一次。

可就在刚才。

他那具分魂化身,在斗武场之内,与那李青山过了五招之后——

那根维系着他本体与分魂化身之间、细如蛛丝的感应线——

断了。

不是被人斩断的那种。

是那种……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的。

他在那一刻,还以为是分魂化身自己采取了什么封锁神魂的秘术,把那根感应线给暂时切断了。

他甚至还微微地、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具分魂化身,跟了他几千年,做事,倒也稳妥。

可他没有想到。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正在考虑要不要借着那短暂的空当硬闯一次流云坊市的时候——

一阵心悸。

毫无征兆的。

像一根藏在他神魂最深处、他自己都忘了它存在的弦,被人狠狠地、从最深处,扯了一下。

嗡——

灵璧那张枯瘦的、阴鸷的脸,在这一阵心悸传来的同一瞬,骤然一白。

紧接着。

神魂。

像被人用一把最钝的刀,从中间,一寸一寸地,撕裂开来。

噗——!!

一口黑红色的鲜血,从他那枯瘦的、刚刚还在淡淡地、自信地笑着的嘴角,地一声,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红色的。

是灰黑色的。

和方才在斗武场金色困阵之内,分魂化身被镇魂树万千枝条抽干时,从他口中喷出来的那一口——一模一样。

你——

灵璧那身洗得发灰的旧道袍,在这一口鲜血喷出的同一瞬,被他自己的血气,地一下,撑得鼓了起来。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骤然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那只枯瘦的、负在身后的右手,地一声,攥成了拳头。

他抬起头。

朝着流云坊市那片光罩之内、那座刚刚还发生了无数惊世骇俗变故的斗武场,从喉咙最深处,几乎是变了调地,怒吼了出来:

是谁——?!

流云坊市之内——

竟然——竟然有人敢对贫道的分身——下手?!!

这一声怒吼。

在虚空之中炸开。

像一道惊雷,在二十多位大乘凌立的那片云海上空,地一下,滚了过去。

周围那二十多位本来还在冷眼旁观的大乘强者,在这一声怒吼之下,齐齐地,朝灵璧那道凌立的身影,转过了头。

可——

这一声怒吼的声音。

是在变的。

刚开始那一声,还是大乘中期的境界——那声音里的威压,像一座山,从虚空之中压了下来,压得周围的云层都地一声,朝四面退开。

可随着那一声怒吼,一字一字地,从灵璧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声音里的威压,在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似的,往下掉。

大乘中期。

大乘初期。

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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