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陌森（二）（2/2）

凌天恒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谢谢晴姨。”

许晴又看向叶晓月：“晓月，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凌天恒先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许晴和叶晓月。许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叶晓月也坐。叶晓月在她旁边坐下，腰背挺得很直。

“他跟你说了什么？”许晴问。

叶晓月知道她说的是陌森。

“他问我和凌月阿姨是什么关系。”她顿了顿，“我说她是我干妈。”

许晴看着她：“没了吗？”

“没了。”

许晴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叶晓月。

“你知道他是谁吗？”

叶晓月没有犹豫：“知道。但我不想承认他是谁。”

许晴盯着女儿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深海里的星光，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她。

“那个人，你记住了。”许晴的声音放低了，“以后他要是再来看阿姨，别让他进。更别让天恒看见他。”

叶晓月点头：“好。”

许晴又看了她一眼，话题忽然转了：“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回去吧。”许晴说，“天恒还在楼下等你。”

叶晓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许晴已经转过去看凌月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子，动作很轻。叶晓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四月的青浦，空气里总带着一股闷闷的潮气。

叶晓月走在走廊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陌森跪在地上哭，凌天恒一拳打过去，许晴靠在窗边冷冷地看着。

她想起凌天恒打人的时候，她没有拦他。

不是拦不住，是不想拦。

她觉得那一拳打得太轻了。

电梯里闷得很，有人拎着外卖进来，饭菜的味道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叶晓月往角落里缩了缩，盯着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

一楼到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但已经偏西了，从头顶斜斜地压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门口的台阶上蹲着几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电话，脸上都是熬了夜的那种灰白色。

凌天恒站在花坛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她的外套。他的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脖子上。

看见她过来了，就走到她面前，示意和她一起走。

两个人并肩往医院门口走。影子被拉得老长，拖在身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水泥地被晒了一下午，走上去脚底还是热的。

走到路边，凌天恒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让叶晓月先上车，自己从另一边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叶晓月报了家的地址。车子启动，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车外的热气隔开了。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斜阳从西边照进来，落在她手臂上，带着下午末尾特有的那种橘色调，烫烫的。

她转头看了凌天恒一眼。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叶晓月没有叫他。她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他手边。凌天恒睁开眼，看了一眼纸巾，又看了她一眼。他接过去，擦了擦手，没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街景停住了，医院的楼在身后越来越远，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叶晓月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她没有问凌天恒在想什么。她大概能猜到。那些话，那些事，那些压了十七年没问出口的问题，今天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她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