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你的味道很不错(2/2)
修女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半分焦灼。
那些被拳头打碎、被尾刺贯穿的伤口底下,皮肉正缓慢而诡异地翻涌更替。
破损、坏死的表层皮肤一片片悄然剥落,崭新完好的肌肤从底下生长覆盖上来,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换肤与自我修复。
「ゴォォン——!dogyuuuun!」
绯红之王的轰鸣轰然炸开。
暗红与暗紫交错的碎影铺满整座教堂,彩绘玻璃窗的光影跟着扭曲晃动,景物不断跳帧、消融剥落,属于她的时间,再一次被亲手斩断。
永坠炼狱转过身,和残破的teto背靠着背。
燃着烈焰的躯体绷得笔直,每一寸火焰都在警惕地颤动,来回扫视四周每一处晃动、失真的残影。
这都不死吗?
恐惧顺着teto残破的身躯往心底钻。
这个恶魔,身体是不是也太过变态了。
心脏都被狠狠贯穿,依旧稳稳站在这里,仿佛那根本不是致命要害。
teto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跑不掉。
她早已失去双腿,下半截身子只剩残破的血肉,没有半点移动逃窜的能力。
想要活下去,只剩下唯一一条路——杀死对方。
teto轻轻眨了眨仅存的那只眼睛。
眼皮的动作微弱,藏着她压到极致的紧绷。
下一刻。
修女借着时删抹平的空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又见面啦,小朋友。
快到姐姐嘴里来。
修女的语调裹着往日那种诱使人沉沦的蛊惑,温柔得像哄劝迷途羔羊,和方才撕咬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teto的心再也没有跟着发软、顺从。
之前那股甘愿沉沦、想要交出一切的念头,已经被不甘心死死压住。
那些甜美的谎言,再也困不住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绯红之王以远超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攥紧拳头,裹挟着沉重力道,朝着teto的头颅狠狠砸落。
永坠炼狱身后燃烧焰光的长尾猛地弹射而出。
尾身紧紧缠绕、锁死绯红之王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卡在半空,再也无法下压半分。
这短短一瞬的牵制,是永坠炼狱拼尽全力为她挣来的空隙。
永坠炼狱腾出另一只手,锋利如刀的手刀朝着绯红之王重重劈下。
「ゴォォン——!dogyuuuun!」
时间再度被删除。
永坠炼狱的手刀狠狠挥空,重重砸在教堂的石质地面上。
坚硬的石板轰然碎裂,碎石四下飞溅,尘土扬起。
teto的身子猛地一缩,心脏狠狠一抽,满是错愕。
她怎么不记得,永坠炼狱什么时候砸碎了这块地板。
是被删掉的时间里发生的事。
寒意瞬间裹住她。
修女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转到了teto的身后。
你在看哪里呢?坏孩子。
修女温热的呼吸拂过teto残破的后颈,带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她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teto。
游戏结束了,小朋友。
我们继续刚刚的忏悔吧。
teto瞬间感觉自己被一双如同生铁铸就的铁钳牢牢锁死。
巨大的力量向内挤压,周身断裂、受损的骨骼发出沉闷压抑的脆响。
剧痛炸开,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力气好大。
永坠炼狱立刻旋身回头,裹挟烈火的拳头狠狠砸向修女。
绯红之王飞快抬手,双臂交叉挡在修女身前,硬生生扛下这一记重拳,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永坠炼狱那根锋利的尾刺紧跟着刺向修女的后背,想要逼她松手。
绯红之王抬腿一脚,重重踹出,将那条尾巴狠狠踢飞出去,尾尖擦着空气划出一道火痕。
两米范围内持续翻涌灼烧的烈焰环绕在修女身侧。
可这些足以焚毁岩石、灼穿皮肉的火焰,对她起不到半点作用。
她站在火海之中,神态松弛自在,仿佛只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居所,没有一丝不适。
禁锢的力道不断收紧,teto胸腔被死死压住,难以吸入空气。
身上原本就无数的伤口被再度撕裂,温热的血源源不断顺着皮肤缝隙渗出来。
一口又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持续咳出来。
修女的指尖缓缓收拢,力量一点点加码,正要直接捏断怀里teto的骨头,了结这场狩猎。
就在这时。
清晨稀薄、干净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扫落在教堂冰凉的地砖上。
那一道光亮安静,却像一道无形的禁令。
天亮了。
修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一句简单的晨间通知,没有不甘,也没有惋惜。
她缓缓松开了禁锢teto的手臂。
骤然卸下束缚,窒息的痛苦稍稍退去。
teto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不断发出破碎的喘息声。
永坠炼狱连忙上前,用燃烧着火焰的身躯稳稳托住、扶住她。
才没有让她一头栽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直接昏死过去。
teto粗重喘息着,仅剩的那只眼睛隔着头纱,死死盯住不远处的修女。
里面混杂着后怕、困惑,还有一丝没有熄灭的敌意,语气里裹着浓重的不解。
你为什么不吃了我。
修女缓步走到窗帘边上,抬手轻轻抚过粗糙的布面。
藏在体表之下的恶魔犄角、身后那根害人的尾巴,一点点顺着皮肉缩回她的体内,悄无声息地消弭不见。
狰狞的异类特征褪去,她重新变回那个温和的修女模样。
因为天亮了呀,孩子,教堂要开门了。
她侧过头,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是一种恪守自己定下规则的从容。
虽然很可惜,但是晚饭时间已经结束了,我可是很讲规矩的。
虽然你很美味就是了。
修女背对着透进来的朝阳,方才所有狰狞的伤口已经全然愈合,皮肤上光滑无痕。
柔和的晨光笼罩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生出一种虚假、干净、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可teto清楚,这副圣洁外壳底下,藏着一头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teto往地上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剧痛耗尽了她几乎所有力气。
她的声音发颤,沙哑微弱,里面裹着一点无力、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嘲讽。
那你还挺讲规矩的。
修女静静望着她,没有接话。
teto咬着泛着铁锈味的下唇,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请求荒唐得可怜。
明明刚刚才被这个人死死锁在怀里,差一点就落得被吞噬的下场。
可求生的本能推着她,那句话还是颤巍巍地滑出了喉咙。
“修女小姐,你能放我走吗?”
修女脸上柔和的笑意,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化,不见狰狞,也没有嘲弄。
“当然可以了,孩子。你想走,我从来不会拦着你。”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teto不断渗血、支离破碎的躯体上,语气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怜惜。
“只是我觉得你需要治疗。看着你这样痛苦的样子,我会心痛的。”
“乖孩子,姐姐来帮你。”
修女俯身,从祭坛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只陈旧的医疗箱。
箱扣轻响一声弹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混着教堂里香烛残留的味道漫开来。
她捏起弯针与丝线,指尖稳得异常,低头,开始一点点为teto缝合、包扎翻涌的伤口。
针尖刺入皮肉的时候,尖锐的痛感一阵阵窜上teto的神经。
她的心底正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眼前的人就是个披着慈悲外壳的恶魔,现在距离近到伸手就能攻击。
只要一声令下,永坠炼狱的尾刺和重拳可以瞬间砸向修女。
可另一股寒意,死死压住了她发难的念头。
她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忘不了方才被铁钳一样的手臂箍住、骨骼承压的窒息感。
永坠炼狱那一记砸在修女脸上的重拳,是拼尽全部力量打出的。
换作任何人,头颅本该当场炸开。
可她仅仅只是眼球碎裂,转眼就靠着那诡异的换肤能力复原,仿佛那一击无关痛痒。
teto根本摸不透这个怪物的底线。
一旦偷袭失败,下一秒,她就会彻底没命。
永坠炼狱在她身侧静静蛰伏,火焰压得很低,时刻等候她的指令。
teto攥紧拳头,硬生生按住了出击的念头,一动不敢妄动。
一针一线慢慢收尾,包扎的绷带整齐地裹住teto身上最重的几处创口。
修女收拾好纱布和针线,合上医疗箱,放回原处。
“孩子,你伤得太重了。”
她温和地开口,语调听上去全是好意。
“不如就在这座教堂里休养吧,等你的伤势养好,我们再来谈离开的事情。”
teto心里想反驳,可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底气拒绝。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即便应下,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紧怀里冰凉的虫箭,一刻也不肯松开。
那是她唯一的底牌,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修女看着她这副戒备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说过了,那个东西是你的了,那就是你的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坦然,像一个恪守承诺的信徒。
“我可是最讲诚信的。”
朝阳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圣洁的光晕裹着她,可teto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份诚信,只是属于她自己定下的、狩猎游戏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