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剑底风凝赌约定(二)(2/2)
张玄和眸光在邵天衡脸上圈巡半晌,忽而不怒反笑云拂一摆,缓缓道:
“邵总舵主这一张口,到是锋利异常,难怪‘盖天手’在这江南绿林中多年威名不坠,天地会中一众草莽比之你到真是多有不如。既如此贫道记下了。”
张玄和话音才落,还不等其再启齿,立在他身侧的张素璋早已按捺不住。
小天师见自家师伯被邵天衡以“袖手旁观”“风前草芥”之言挤兑,登时剑眉一挑,抢身而起踏前一步,袍袖扫过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凌厉意气,朗声道:
“邵总舵主,适才贫道已然言明,诸葛武侯妄图以一己之力逆天改命,终致天地气运沦丧、生民涂炭。我道门讲顺天时、听天命,从来不是畏缩不前、苟全性命,而是知天道有常,盛衰有数,不敢以一己私念,拖天下生民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素璋话音方落,坐在邵天衡身侧的沐远桥缓缓站起身来,铁眉拧作一团,沉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哦?照小天师这般说法,龙虎山道法如此玄奥,却反倒不如诸葛武侯有担当了?武侯纵然出师未捷身先死,好歹也留下鞠躬尽瘁的身后名,受千古敬仰,至今川中武侯祠香火不绝。贵派而今坐拥千年道统,难不成就只会坐观兴亡,临了之时只会道一句‘气数如此’么?”
张素璋闻言,俊目含煞鄙视沐远桥,怒极反笑轻蔑的说道:
“尔只知称赞武侯千秋功名和鞠躬尽瘁,却没看见他身后的滔天杀劫,更没读不清楚这其间的气运因果?也罢,尔等草莽之人,只识得江湖杀伐,又哪里看得透这层道理。”
“诸葛武侯六出祁山,以益州一州之地,强抗中原九州之众,连年动众兵戈不息。《蜀记》所载,蜀汉举国户不过二十八万,男女丁口九十四万,却要供养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及官吏四万,九人便要养一兵。蜀地百姓男子充军,女子运粮,田畴至此荒芜,户口凋敝,本就疲弱的汉家气脉,被他硬生生耗去了大半。待其身死之后不过三十载,邓艾偷渡阴平,成都君臣面缚出降,蜀汉二世而亡。这便是逆天强为的下场!”
“更不必说之后司马氏篡魏得国,八王之乱司马家骨肉相残,九州兵戈疲敝凋零,遂引得五胡祸乱中原,汉家陆沉衣冠南渡。东汉桓帝永寿年间,天下户千六十七万、口五千六百余万,是为汉家极盛;及至三国鼎立,三方户合计不过一百四十余万户,丁口七百余万口,十不存二。这般滔天大祸追根溯源,便始于武侯以一己之私,强行扭转运数开了兵连祸结的先河。”
张素璋说罢,周身腾起一股玄之又玄的莫名之意,冷声接着斥道:
“草莽之辈安知我道门妙法玄奥!尔等只看得见眼前‘反清复明’四个字,只想着一逞英雄意气,博个身后青史留名,却根本不知,尔等是拿整个汉家血脉气运来赌!妄抗天道强行行事,这便是逆天之举。”
“天道不可欺,天道不可逆。尔等便是侥幸得了一时之势,天道也自会降杀劫于人间。到那时兵连祸结,天下生灵涂炭,断的是我华夏传承的气运,害的是九中万千生民!此等轻重利害,又岂是尔等不学无术、只知逞血气之勇的乡野莽夫,所能领悟的?”
张素璋当堂言辞凿凿,怒斥众人这番话说得尖酸刻薄,满满的骄横之意丝毫不加掩饰,直把堂中一众天地会人物贬得一文不值。
天地会一众长老及会众听罢,个个皆是变颜变色。
樊长老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手掌已然按在了腰畔的刀柄上,虽怒极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就欲要抢先下场争个高下;
素来城府颇深的沐远桥,也被张素璋这番夹枪带棒的抢白,激得面上无光,目中寒光迸现。
几名立于后侧的香主头目,听不懂这个小天师的滔滔言辞,却明明白白的听出了其话中对自家的讥诮蔑视,直接喝骂出声。
堂中一时污言秽语一片,天师府众人尽皆面露轻视鄙夷之色冷眼旁观。
邵天衡见堂中如此喧闹,而己方如今风度全无尽落下风,再争下去徒然自取其辱,反而失了天地会的体面,当即一声轻咳,抬手一摆断然道:
“都且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