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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头顶的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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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并没有找到凶手本人。刘某明——也就是前房主——人间蒸发,警方将他的信息录入追逃系统之后,案子便就此搁置。

可是事情在客厅里并没有结束。

根据种种迹象和社会关系的拼凑,那段尘封的往事逐渐呈现出诡异而悲哀的一面。

沈素云当年租房,租的正是刘某明家在六楼的顶层单间。那个单间原本是阁楼的一部分,后来被房主隔成了独立的卧室。警方始终没能确定的问题——那盏吸顶灯,到底在案发之前就已经安装好了,还是案发之后才被固定上去的——至今没有答案。

这件尘封的旧案,经过社区民警的一手操作,竟然在本地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怪谈。警方出于保护隐私的需要,没有公布具体的门牌号码。然而,坊间总是不乏奇闻异事的流传空间,各种各样的社会传言开始在网络中暗暗流淌。

一个名为“祥安苑天花板阿姨”的词条,静悄悄出现在了“都市怪谈”专题多的人开始在评论区分享自己老房子里听到的怪动静。

“怎么说呢,以前好像就有人在社区里提过类似的事情。大概是说如果有人在灯座上面贴照片,那叫‘天照’。是以前老木匠的一种手法,一般不能乱用。据说如果贴上照片再藏在灯座后面,就能把一个人的魂魄困在她原来住的房子里,让她走不出去。”

发帖人用的是匿名,IP地址显示为湖南怀化。点进这位网友的主页,一共只发了这一条帖子,注册时间就是发帖日当天。

这条说辞后来被林远洲的丈母娘——孙曼宜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去找了本城郊外白云观的一位老道长。

老道长姓许,七十多岁,眉毛全白。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

“有道是头顶三尺有神明,这灯座之位,在堪舆中被视为‘天心’。施术者若以此处为镇物之根,则逝者亡灵将百年困于其间而不得解脱。”

林远洲站在一旁,终于听出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意思。

沈素云从来没有被藏起来过。她一直就在那里。被镇在那盏灯背面,按在那个夹层里。

这些年,灯光每亮一次,就照在她脸上一次。

难怪林茵会说“阿姨一直都在”。

难怪林茵从三岁开始就和她打招呼。

孩子看不见“凶宅”,也听不懂“藏尸”这个字眼。孩子只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每天夜里唯一的慰藉,是一个三岁小孩冲她挥挥手。

他迅速联系了沈素云当年认识的一些老朋友。通过一名仍在沅陵老家的亲戚核实之后,确认沈素云的父母均已去世,还有一个胞妹,嫁到了县里另一个乡镇。

林远洲辗转多方,最终对上了信息。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姐姐她……”

只说了一句,那头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沈家妹妹从老家赶到了本市。随她一道前来的还有一位老者,看身份应该是族中长辈。

他们没有去悼念厅,也没有先去派出所。他们下了长途大巴之后,按照本地风俗,请了一队丧仪班子,带上锣鼓和纸钱,径直来到了祥安苑楼下。

上楼之前,老者弯腰焚了三炷香,一字排开插在单元楼入口的土里,又烧了一叠纸。青烟在清晨的阳光下升起,整个楼道弥漫着纸灰的焦糊味。

那个场面说不上隆重,但足够安静。六层楼的路灯齐刷刷亮了一下,又全部恢复正常。

一行人上了六楼,打开那扇门。

灯已经被警方拆下放在证物袋里运走,天花板上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露出里面的水泥板和生锈的龙骨框架,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注视着下方所有的人。

沈家妹妹站在缺口正下方,抬头看了很久,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又转,始终没有掉下来。她攥着手里的那几样旧物——一封泛黄的家信、一张黑白寸照、一截磨得发亮的红绳——慢慢蹲下身,对着天花板磕了三个头。

老者在客厅四角各烧了一叠纸钱,又在屋子正中摆了一只白色瓷碗,碗里盛满清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表纸,用毛笔蘸墨写了四行字,放在碗边,开始念诵。

“……今有沈氏亡女素云,客死异乡,魂魄不安,困于梁宇之间,十载有余。今亲眷至前,引魂归乡,诸邪辟易,百无禁忌。”

念完之后,他站起身,端起那碗清水,缓缓洒在了天花板缺口正下方的地板上。水迹散开的形状,他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对等待在门外的亲属们说了一句话。

“不再缚着了。她方才,已经点头了。”

沈素云的遗体在殡仪馆火化之后,骨灰由妹妹带回沅陵,葬在了沈家祖坟边上——那是父母坟旁的一块空地,据说是老人生前早早给长女留出的位置。

下葬那天,沅陵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洒在送葬队伍的伞面上,没有雷声,没有风。

沈家妹妹后来给林远洲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姐姐归家了,谢谢你。”

林远洲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最终决定卖掉这套房子。

很难卖。中介每次带客户看房回来之后,对接的销售都会沉默很久,然后私下跟他说:三批客户一抬头看见那盏灯的窟窿就跑了。

后来他不得不自己先出钱,找工人把客厅天花板全部掀掉重做。吊顶封了,腻子重新刮了一遍,灯换了新的。

可是每次有人走进那个客厅,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好像那里本该有一个人,正在往下看。

没有人说过这句话,但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

中介来来去去,客户看了看,总是面面相觑。最终有个年轻人却爽快地签了合同。他一个人来的,什么都没问,只在客厅正中间站了五分钟,然后说了句:

“行,就它了。”

搬家的货车开走之后,林远洲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看六楼那个曾经是“家”的窗口,对妻子轻声说:

“都不知道算不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牵着女儿的手,转身往街口走。身后是祥安苑灰白色的外墙,六楼窗口空荡荡的,只挂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日光正盛,一切都亮堂堂的。

林茵突然回过头往回看了一眼窗口,小手从林远洲掌心里挣开,朝六楼方向挥了挥。

“茵茵,你在干什么呢?”孙曼宜停下脚步。

林茵眨了眨眼:“跟阿姨说再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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