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这与文圣公何干?(2/2)
泄冶闻言,胸中怒火更盛,高声回斥:
“《关雎》咏的是君子求淑女,守礼自持,以正家室!”
“并非君臣于朝堂,争相夸耀与妇人私会的秽行!”
“诗教劝人节制,不是教公卿把床笫私事拿到宗庙大殿当众戏谑!”
“天地阴阳确有大道,人伦礼法亦有边界!”
“私室之事,当闭于门内,岂可在钟鼎之前,对满朝卿士大肆争说?”
“此非风雅,乃是无耻!”
‘无耻’二字一出口,陈灵公、孔宁、仪行父三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孔宁冷笑一声:
“泄大夫一口一个无耻,说得何其凛然。”
“那某倒想请教一句——”
“在泄大夫的眼中,是不是文圣公,也是一个无耻之人。”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泄冶眉峰骤蹙,攥紧手中牙笏:
“这与文圣公何干。”
孔宁徐徐开口:“世人皆知文圣勘定农时、作《四时节解》以教天下耕稼。”
“着《治政九策》,论邦国牧民、封疆置吏之道。”
“撰《水经疏》,疏导淮泽水患,定淮上民生根基......”
“其功足以比肩周公,后世列国士人,无不奉其为圣。”
他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诡谲的笑:
“文圣公昔年于商末,自朝歌带走妖妃妲己,筑华清宫于桐安苑囿。”
“苑中广蓄姬妾数百,长夜开宴,苑内之人裸身相逐,通宵作乐,淫宴不绝——”
“妲己取北里旧舞,衍作桐安之舞,舞乐靡丽,乃宴间淫乐之曲。”
“文圣公亦曾言:天地生人,既有纲常束其行,亦有情欲养其生。”
“纲常以治国,情欲以悦身。”
“二者本可并行,不必以一端废另一端。”
孔宁向前再跨一步,直面泄冶:
“文圣公晚年,于苑囿之中与数百姬妾,纵情宴乐之事,荒淫远胜我等君臣今日闲谈。”
“便是说一句,夏桀商纣之流,也难以与之比肩,也不为过。”
“若依大夫所言,凡纵情声色便是无耻。”
“那文圣公所为,岂非更是无耻至极?”
“可天下士人何曾因华清宫的宴乐,便抹杀他定农书、理淮水、立治道的千秋功业?”
殿上,落针可闻。
连陈灵公都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泄冶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孔宁继续道:“文圣公曾言——”
“美色如春水,善渡者乐,不善渡者溺。”
“吾善渡,亦知深浅。”
“又言:礼禁其乱,不禁其美。”
“吾好美,而未尝以美乱政。”
孔宁抬眼直视泄冶,唇角挂着几分讥诮,声音扬开,让满殿群臣都听得真切:
“泄大夫亦曾游于桐安学宫,亲受学宫之教,受业于桐安学宫。”
“文圣公的那些箴言,想来泄大夫不会未曾听闻吧。”
他微微摊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卿:
“圣人尚且不废人间情欲,不以声色为大恶。”
“我等君臣今日不过于殿上闲谈一段风月。”
“未毁城、未害民、未废国计——”
“泄大夫却劈头盖脸斥我等‘无耻’。”
“莫非在咱们泄大夫的心中,功业盖世的文圣公——”
“也是一个无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