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张阿婆求救(2/2)
不是通过他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而是通过一把匕首,一把他自己锻造的、用玄铁和心血浇铸的蛇形匕首。
这是他的第三只眼,是他的延伸,是他的翅膀,是他与世界之间那根看不见的、但无比牢固的线。
吴心操控匕首在空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没有让它飞得更远,就在村子附近转悠,像一只初次学飞的幼鸟,在巢穴周围小心翼翼地扑腾着翅膀。
他看到村东头的李大娘家还亮着灯,她每天都要纺线到深夜;
看到村西头的豆腐坊门口的石磨上放着一桶泡好的黄豆,明天一早又要磨豆腐了;
看到铁匠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有一个鸟窝,两只麻雀挤在一起睡觉,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灰色的光;
看到鼠女西厢房的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光——
她也没睡,也许还在练习灵符,也许在发呆。
他想飞得更远,想飞到镇上去看看那个他从未“看清”过的镇子是什么样子,想飞到青天宗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想飞到天的尽头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他的灵力在急速消耗。
蛇形匕首是用玄铁打造的,品阶不低,但操控它飞行需要持续的灵力输出,以他目前炼气入门的浅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远距离飞行。
他开始回收匕首。
匕首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朝着铁匠铺的方向飞回来。
它穿过窗户纸上的破洞,稳稳地落在吴心的掌心里。
刀身冰凉,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像是远行的孩子回到了家,被母亲的手握住了。
吴心握着匕首,大口大口地喘气。
灵力消耗了大半,但他的精神亢奋得像是在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月亮、星星、树木、房屋、猫、麻雀、鼠女窗户纸上的光——
他全都看到了。
虽然那些画面是通过匕首传递过来的,不是直接用眼睛看的,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一个有形状、有颜色、有深度、有细节的、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门就被人从外面砸响了。
不是敲,是砸。
拳头砸在木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一样,把吴心从兴奋中拉回来,把鼠女从稻草床上惊得弹了起来,连大壮屋里那盏灯都灭了——
大壮把灯吹了,不是要睡觉,而是本能地在危险来临时熄灭光源,这是在道上混过的老人才有的习惯。
大壮最先冲出来。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手里提着那把豁了口的大铁锤。
他的酒醒了大半——
不,全醒了,因为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明,那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老铁匠在面对未知危险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冲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句:
“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的声音:
“大壮!大壮!是我!张阿婆!大欢村的张阿婆!救命啊!救命!”
大壮听出了这个声音。
张阿婆,大欢村的人,离这儿五六里路,走路不到半个时辰。
她来过铁匠铺几次,买过一把菜刀和一口铁锅,是个和善的老太太,每次来都会给大壮带几个自己腌的咸鸭蛋。
她的声音不对劲,那种不对劲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骨子里的、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恐惧。
大壮拉开门闩。
张阿婆扑了进来。
她七十多岁的人了,跑得头发散乱、鞋子丢了一只、脚上全是泥和血。
她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抓着大壮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大壮……大壮……救救我们村……邪修……有邪修……杀人了……都在杀……都死了……都死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邪修。
大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修士,但开铁匠铺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邪修是修士中最下作、最没人性的一类,他们不走正道,专修邪法,用活人炼器、用魂魄炼丹、用血肉布阵。
正道修士见了邪修格杀勿论,但正邪不两立这句话是给有实力的人说的,对普通人来说,邪修就是噩梦,是灭顶之灾,是连逃都逃不掉的那种绝望。
大壮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去。
他不想去。
他不是修士,他只是个打铁的。
他有一个铁匠铺要守,有两个徒弟要养,他今年四十五岁了,身上的旧伤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他打不动了,他怕了。
他活了四十五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他不想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去送死。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关门,当没听见,睡觉,明天还要打铁。
那个声音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张阿婆的哭喊。
“张阿婆,我……”
大壮开口了,他想说“我帮不了你”,想说“你去找别人吧”,想说“我只是个打铁的,斗不过邪修”。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有两个人已经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吴心。
鼠女。
吴心手里握着蛇形匕首,赤着脚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感觉不到冷。
他的眼睛不好使,看不清张阿婆的脸,但他能感觉到——
通过蛇形匕首,通过匕首与他的感知连接,他能“看到”张阿婆身上的血、脚上的泥、脸上的泪。
那些画面通过匕首传递到他的脑海中,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疼。
鼠女随手从墙角的废料堆里抓了一把法剑。
那是一把失败品,是她上个月练手的时候打的,剑身上有三道灵符刻到一半断了,剑刃有一处细微的裂痕,品阶勉强够得上九品法器,算是铁匠铺的废品。
她没有时间挑了,这把就这把。
她把法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半截灵符在她的灵力注入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告诉她的主人:
虽然我残了,但我还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