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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厚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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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风雪停了。西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得刺眼。

树洞里,赵祁艳靠在树干上,半边身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左肩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毒已入五脏。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怀里的念安醒了。她饿了,开始哼唧。

赵祁艳艰难地用仅存的右手,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那个破瓦罐。瓦罐在昨晚滚落时磕碎了一半。

他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水刺激着喉咙,换来片刻的清醒。

他将血水倒进那个缺口的破碗里,混着雪水,放在自己贴身的胸口捂化。

“喝吧。”赵祁艳端着破碗,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水顺着碗边流进念安的嘴里。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喝完最后一口,念安满足地砸了咂嘴。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赵祁艳发青的脸颊。

“咯咯……”

她笑了一声。清脆,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赵祁艳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小念安。”赵祁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可能……带不出去了。你爹是个混蛋,但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他闭上眼睛,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右手还死死维持着护住狐裘的姿势。

同一时间,西山山涧边。

镇北军的搜山队伍已经将整座山翻了一遍。

裴安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崖底是湍急的冰河。

他在崖边的荆棘丛里,看到了一抹刺眼的银白色。

裴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东西扯下来。

是一块狐裘的碎片。

上等的银狐皮,边缘有被利器撕裂的痕迹。最致命的是,那块白色的绒毛上,沾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裴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带着碎片,狂奔回半山腰的临时营地。

“主子!”裴安单膝跪在裴知晦面前,双手将那块带血的狐裘碎片举过头顶。

裴知晦站在风口。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块碎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是听竹轩的银狐裘。他亲手给念安裹上的。

上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咳咳咳……”

裴知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弯下腰,一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主子!”裴安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

“滚开!”

裴知晦猛地直起身。他一把推开裴安,死死攥住那块带血的碎片。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以为念安死了,死在断弩营的剑下,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裴知晦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锋直指那片绵延不绝的西山密林。

“点烟。”裴知晦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裴安愣住了:“主子,这山里还有……”

“我说了,烧松材,用烟熏!”裴知晦猛地转头,那双桃花眼里全是一片血红的杀意,“烧山!把这西山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寿王的人,连灰都不剩!”

而那个藏着赵祁艳和念安的枯树洞,就在松烟蔓延的方向。

烟线推进极快。浓烟夹杂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顺着树洞的缝隙蛮横地倒灌进来。

逼仄的树洞内,温度节节攀升。赵祁艳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沫里拉着暗红色的血丝。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重影。左半边身子已经彻底麻木,毒血侵入心脉,四肢百骸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枯槁。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让怀里这个奶娃娃跟着他被熏成焦炭。

赵祁艳咬破食指。十指连心的刺痛强行撕开混沌的神智,换来片刻清明。他扯开破烂的夹衣,撕下一截尚算干净的里衣下摆,铺在粗糙的树皮上。

手指颤抖,血珠在白布上洇开。字迹歪歪扭扭,透着穷途末路的狼狈。

“吾乃赵祁艳。此女裴氏念安。救之,赵家必有重谢。”

写完这寥寥几字,他耗尽了积攒的力气。有趣的是,到了这般田地,他潜意识里依旧认定裴知晦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他不信裴知晦会为了一个女儿倾尽天下,只能拿赵家百年积累的底蕴来做注,赌一条生路。

他将血书折叠,塞进念安的襁褓深处。随后扯下腰带,连同那件残破的狐裘一起,将念安死死绑在自己胸前。打死结。拉扯间牵动左肩的贯穿伤,黑血涌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提刀。刀刃卷口,沾满隔夜的暗红血污。

出洞。

外头是一片阿鼻地狱,枯木毕剥声响成一片。积雪在高温下融化,与泥土混杂成粘稠的泥浆。

他拖着残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火势稍弱的下风口挪动。刚走出十几步,前方的灌木丛传来窸窣声。

五个人。黑衣,蒙面,手背刺着断弩图腾。

寿王派来的第二批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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