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那不是你娘（1/2）

秀兰嫁给赵大柱一年多了，日子过得舒坦。赵大柱脑子活络，常年在外跑买卖，家里吃穿不愁，隔三差五还能给秀兰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那年月，这样的日子十里八乡找不出几户。

唯一让秀兰不顺心的，是家里住着一窝黄鼠狼。那些东西在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有时候从墙根底下钻过去，有时候蹲在柴垛顶上，两只小眼睛黑溜溜地瞅着她，像在打量一个闯进它们地盘的外人。秀兰每次看见它们，后脖颈就一阵一阵发麻。她跟赵大柱说过好几回，让他把这窝东西弄走，赵大柱从来不听，只闷声说一句：“别招惹它们，在咱家住了好些年了，跟我爷爷那辈就有来往。”

秀兰嘴上应着，心里窝着一肚子火。

年后，赵大柱又要出门，这回走得远，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又叮嘱了一遍：“千万别招惹那些黄鼠狼。”

秀兰帮他理了理领子，笑着说：“知道了，你放心走。”

赵大柱前脚出了村口，秀兰后脚就去了村东头杂货铺，买了一个大号老鼠夹子。她把夹子支在黄鼠狼每天必经的墙根底下，上面薄薄盖了一层浮土，又撒了几片干草叶子，不蹲下来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黄鼠狼昼伏夜出。秀兰傍晚就躲在灶房里，窗户开了一道缝，眼睛贴着缝往外瞅。天擦黑的时候，墙角的洞里先探出一个尖尖的脑袋，是一只大黄鼠狼。它左右看了看，回身叫了一声，一只小黄鼠狼从洞里钻出来，脚步蹒跚地跟在后面。大黄鼠狼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等，小黄鼠狼追上来，两只并排往前走。

走到夹子旁边时，大黄鼠狼忽然停住了。它低头嗅了嗅地面，又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浮土，然后绕了个弯，从旁边走过去。小黄鼠狼什么都不懂，一脚踩上去，啪的一声脆响，铁夹子弹起来，死死咬住了它的后腿。小黄鼠狼疼得吱吱惨叫，两只小眼睛惊恐地望着大黄鼠狼。

秀兰抄起门后的烧火棍冲了出去。大黄鼠狼正用两只前爪拼命扒拉夹子，想把铁齿掰开，可夹子咬得太紧，它越扒，小黄鼠狼叫得越惨。它看见秀兰过来，忽然站直了身子，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她一下一下地作揖，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秀兰没理它。她举起烧火棍，对准小黄鼠狼的脑袋砸了下去。一声闷响，小黄鼠狼腿蹬了两下，不动了。大黄鼠狼愣在那儿，盯着秀兰的脸看了好几秒。它的眼睛不大，可那一刻里面全是恨，黑幽幽的，像两口小井。秀兰被它盯得后背发凉，随手把棍子朝它扔过去。大黄鼠狼扭头钻进草丛里，棍子打在一棵榆树上，震落了几片叶子。

打死了一只，秀兰心里松快了不少。她把夹子重新支好，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新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又赶上阴天，月亮被云压得严严实实，路上伸手不见五指。她一路摸摸索索往家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穿白色孝衣的老太太，蹲在她家门口烧纸。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老太太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她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秀兰。那眼神秀兰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她不敢上前，低着头快步进了院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晚上的，又不是清明鬼节，谁会在别人家门口烧纸？再说那老太太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想着想着，困意上来，她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敲门。起身开门，是她娘站在外面。她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说：“闺女，跟娘回家，你爹包了饺子。”

秀兰披上衣服就跟着走。走了一会儿，耳边忽然有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那不是你娘，你娘早就死了。”

秀兰猛地站住了。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棍子敲了一下。她仔细一想，她娘死了都快八年了。她抬头再往前看，前面哪还有人。低头一看脚下，她正站在村头地里的一个深坑边上，再往前走两步，整个人就栽下去了。秀兰浑身冷汗，摸着黑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

第二天她起来，觉得是最近太累了，没往深处想。她把夹子重新支在墙根，可守了一天，黄鼠狼连影子都没露。

那天晚上，她困得早，正要熄灯，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一看，赵大柱站在外面，风尘仆仆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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