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那不是你娘(2/2)
“你咋回来了?”秀兰又惊又喜。
“想你了,回来看看。”赵大柱从兜里掏出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珠子,“给你买的,戴上看看。”
秀兰高兴地接过来,往脖子上套。就在这时,她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那不是项链。”
她猛地定睛一看,手里攥着的哪是什么项链,分明是一条上吊绳。她正站在堂屋的凳子上,绳子那头系在房梁上,绳圈已经套到了脖子上。房间里空无一人,门关得好好的。秀兰从凳子上摔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疼得她直抽气。她趴在地上,浑身抖得站不起来。
这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爬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月光下,两只黄鼠狼在院子里对峙。一只个头大的,脸上有块旧疤,眼睛红红的。另一只稍微小一点,弓着背,挡在门口的方向。
那只红眼睛的黄鼠狼开口说话了:“你不帮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挡在门口的那只说:“她丈夫家对咱有恩。当年他爷爷从捕兽夹里救过你爹。”
“那我孩子就白死了吗?”
那只黄鼠狼没有再说话。两只对峙了一会儿,红眼睛的那只转身走了。
秀兰瘫在地上,一切都明白了。她打死的那只小黄鼠狼,是红眼睛黄鼠狼的孩子。那只黄鼠狼幻化成她死去的娘和丈夫,引她去跳坑,引她去上吊,是另一只念着赵家旧日的恩情,在暗地里一直拦着。
天亮之后,秀兰给赵大柱写了封信,托村里人捎出去。赵大柱三天后赶回来,一进门看见秀兰坐在炕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嘴唇干得起皮,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过觉。秀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说完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大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闯大祸了。那窝黄鼠狼在我爷爷那辈就住在咱家了,这么多年,早有了灵性。你打死一只小的,它们能善罢甘休吗?”
秀兰哭着问怎么办。赵大柱说:“我爷爷当年救过它们,这恩它们还记着。咱俩去认个错。”
赵大柱带着秀兰走到院子里,对着东南角站定。赵大柱清了清嗓子,喊道:“我媳妇不懂事,冒犯了大仙,念在我爷爷当年帮过你们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说完,两人跪下来,对着东南角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泥地上,咚咚咚三声闷响。
磕完起身,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阵风从东南角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干草混着泥土,又像是别的什么。风里夹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之后,院子里再没出过怪事。但黄鼠狼也再没出现过。它们搬走了。
后来赵大柱的生意越做越差,家里的积蓄赔得差不多了,只能回家种地,勉强维持生计。秀兰再也没有养过鸡鸭,也再也没有在夜里听见过敲门声。只是每年开春,东南角那面墙根底下会冒出几棵青草,绿油油的,比别处的都壮实。秀兰从不去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