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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朋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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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实话,今日看着这街上的烟火气,再想想当初咱们三个初见时的光景,还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负手走在前方的顾怀没有回头,声音传入身后两人的耳中:“上次咱们三个能这般清闲地凑在一起,只怕还是我刚刚受封荆州牧的时候吧?”

“后来,陆沉你就领兵去了零陵,玄松子也忙着格物院的事,还有勘测襄阳周遭地理水文的任务。”

顾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疲惫:“我就更不用了,那案头的政务,就跟永远也处理不完似的,批完一本又生出三本来。”

“算算时间,竟是一眨眼就过了快一年了,这世道啊...真就像是一架磨盘,世人都道位高权重,执掌生杀大权是如何的威风八面,可只有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会明白,只要走上了这条路,被卷了进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还不是得每日如履薄冰、兢兢业业?”

“稍有差池,不仅是自己粉身碎骨,还要连累身后这千千万万的百姓跟着遭殃。”

顾怀的这番话得真心实意,若是在那些官吏或者百姓耳中,定然会引来一番感激涕零的歌功颂德,赞叹州牧大人心系苍生、日理万机。

然而。

走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却连半点反应欠奉。

没人搭理他。

一身青色道袍、用一根桃木簪子随意挽起道髻的玄松子,先是嫌弃地看了顾怀一眼,随后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走在另一侧的陆沉,道:

“你看他叽里咕噜了一通,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这位大权在握的州牧大人,今天真的是触景生情,在这里伤春悲秋、感叹人生呢!”

“可咱们哪里还能不清楚他顾子珩那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坏水?分明就是变着法地在提醒咱们,想让咱们多干活,嫌咱们最近太闲了!这人的良心可真是坏透了!”

毕竟,先抑后扬,先叫苦再拔高,这套话术他玄松子不知领教过多少次了!

哼,如此他也是长了记性的人了!

至于一袭黑衣按剑而行的陆沉,则是面无表情地瞥了这道士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情绪,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只是继续迈着步子。

而被晾在前方的顾怀,耳朵倒是尖得很,听着玄松子的阴阳怪气,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个家伙:

“我,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到底已经扭曲成什么样了?”

“我就不能真的是累了,真心实意地感叹两句?你们这防贼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玄松子也跟着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那好啊,既然州牧大人您都觉得累了,那贫道这就把这格物院院监的职务辞了,直接回龙虎山去,怎么样?”

他转头看向陆沉:“陆沉,你也别帮他带兵打仗了,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地方去,干脆跟我一起上山算了。”

“顺便让我师傅给你摸摸骨,看看你这杀胚有没有修道的天资,以后咱们就在龙虎山上,每日清修,坐看云卷云舒,让这家伙一个人在山下,跟那些牛鬼蛇神打生打死,累死他活该!”

顾怀闻言,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你让他去修道?”

“你还不如让他去当和尚,每天敲木鱼不定还能磨一磨他那身戾气,修道?我怕他进了你们龙虎山的道观,待个几天心情不好干脆一把火给你们全烧了。”

玄松子一愣,他还真的顺着顾怀的话,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沉那用布条扎起的发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

若是陆沉这厮,真的剃了个大光头,穿着一身袈裟,双手合十,冷着一张脸念着“阿弥陀佛”...

嘶...

不过,玄松子又端详了片刻,还是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否决了这满是冲击力的一幕。

还是算了吧。

陆沉这家伙长得本来就不怎么好看,整天冷着一张脸像谁都欠了他钱似的,这要是再剃个光头,那模样走夜路都能把鬼吓哭,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

更何况...陆沉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自己也还是别想着把他拐上龙虎山出家了。

不然也太缺德了,自己跟顾怀这种黑心肠的可不一样,自己终究还算是个人...

而一旁的陆沉,从今日清晨被顾怀和玄松子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不情不愿地被拉出来闲逛开始,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伐蜀大事在前,他实在是懒得在这市井街头,听这两个人毫无营养的斗嘴。

此刻更是被玄松子那充满调侃和诡异怜悯的目光给看得有些恼了。

他冷哼了一声,原本平缓的步伐立刻加快,直接越过了顾怀和玄松子,走到了最前面,留给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这一下子,倒成了顾怀和玄松子给他当跟班了。

着陆沉那副模样,顾怀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用手肘撞了撞玄松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你看看,你看看。”

“这家伙的脾气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你你怎么也不劝劝他?”

“如今多少也是个威震天下的大将军了,整天老摆着副臭脸给谁看呢?也难怪到现在都没个女子能看得上他,那些上门提亲的估计都是冲着权势去的。”

顾怀促狭地笑了两声:“道长,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干脆,你发发善心,帮他门亲事算了,也算是替我解决一桩心事。”

玄松子瞪大眼睛,没好气地盯着顾怀:“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给你做的媒?没完了是不是?现在你还要我帮这个杀胚做媒?你当我是月老下凡呢?!”

顾怀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又怎么了?礼尚往来嘛,我不也给你做过媒吗?咱们这叫互帮互助。”

玄松子一愣,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满眼狐疑:“你?给我做媒?什么时候的事,贫道怎么不记得?”

顾怀理所当然地答道:“南阳五姓那次啊。”

“你忘了?当初那些世家家主不是死活要把他们嫡出的千金姐嫁给你这个‘赤眉圣子’吗?”

顾怀一本正经地回忆着:“那婚事可都是我亲自跟他们谈妥的,你当时还是半推半就呢。”

“只可惜啊,后来局势有变,直接打起来了,这门婚事也就黄了,到现在都没成。”

顾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也不知道那个本要嫁给你的女子,在五姓破灭之后,如今身在何方,过得怎么样了...”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

这一提,那些被玄松子埋在心底,甚至快要被繁杂的格物院事务给掩盖过去的破事,立刻又翻涌了上来。

他不顾街上行人的目光,高声斥道: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

“若不是你当初非要把贫道推出去顶缸,贫道怎么会得那般田地?”

“莫名其妙地背了这种因果,差点连道心都毁了,贫道到现在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看着玄松子这副真有些急眼的模样,顾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玄松子的肩膀,语气温和:

“我知道,后来局势稳定之后,你还暗中派人去南阳寻访过。”

“你估计是担心,南阳五姓覆灭之后,那女子没了家族的庇护,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之中会颠沛流离,甚至遭遇不测...”

顾怀看着他的眼睛:“但,道长,这件事本身的责任并不在你。”

“那是南阳五姓为了政治利益,主动将她推出来作为筹码,那是权力厮杀带来的影响,不是你的错。”

“你大可不必用‘因果’这种沉重的词,来日日夜夜地提醒自己,折磨自己。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年了,那只是一段未遂的政治联姻而已。”

顾怀轻声劝慰:“该放下,就放下吧。”

玄松子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看顾怀,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着,周围街市的喧嚣,彷佛在这一刻与他彻底隔绝了。

如今一年过去。

他早已不是当初在江陵城外,那个被顾怀强行推到台前,接过“圣子”和“平贼中郎将”名头时,只敢躲在府衙后堂里,因为压力而吃得有些圆润发福的模样了。

大概是因为这大半年来,经常在各地奔波,勘测水文地理,又要在格物院里那些破事操心。

他晒黑了些,也清瘦了许多。

如今,这身道袍一穿,用一只简单的桃木枝定住头发,他整个人,便再次回到了当初在白云观时,顾怀与他初见时的仙风道骨模样。

此时,配上他脸上那有些黯然神伤的表情。

倒莫名地,让人想起话本里那些不慎跌凡尘,被红尘俗世所困扰的年轻谪仙人。

顾怀跟在他身旁,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安静地等待着。

两人就这样跟着领路的陆沉走过了一条街,看着四周街上的繁华风景,那些叫卖糖葫芦的孩童,那些在布庄前讨价还价的妇人。

许久之后,玄松子才缓缓停下脚步,苦涩地开了口。

“我...当然也像你这么想过。”

“我告诉自己好多次了,那不过是一桩稀里糊涂,且未能成行的姻缘而已。”

“那个女子到底如何,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不能管,以我修道之人的身份,也不该去管。”

他转过头,看着顾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些哪怕用一年时间也无法化解的迷茫和痛苦:

“可是,子珩,我骗不了我自己。”

“一想到,若不是当初的那些事情,若不是我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南阳、襄阳的局势,乃至于我与她,都不会是如此的命数和结果。”

“毕竟,我若执意回山,那么,哪怕最后是你做了圣子,无论结局如何,南阳五姓的联姻对象,都不会是我,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玄松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那样,我看她,便如看这世间任何一个受苦的百姓,看这芸芸众生中的任一人,只有悲悯,而无因果。”

“可偏偏,最后是你替我应下了南阳的婚书。”

“就那一纸婚书,让这冥冥之中,我与她的命数,有了纠葛...”

玄松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连见也未曾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情,甚至连愧疚,都显得有些做作。”

“但一想到,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却因为这纸婚书,因为南阳的破灭,日后在这乱世中所遭遇的一切颠沛流离、甚至屈辱折磨,其源头,都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

“而我,却丝毫不去看她,心安理得地游历红尘。”

他苦笑了一声:“许多年后,我若真的回了龙虎山,再次在祖师像前打坐时,这泛起来的,便不再是清静无为了。”

“那是足以毁我道基的,心魔啊...”

玄松子仰起头,轻叹一声,白色的呵气在冬日的寒风中飘散。

“现在,我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当初我在这乱世执意要下山时,师傅对我丝毫不加阻拦,甚至连一句劝诫都没有了。”

“炼心,炼心...”

“不走一遍这红尘俗世,不去经历这些恩怨纠葛,这‘炼’字,又从何起?”

“活在山上,每天只看着云卷云舒,又哪里能经历这些,又哪里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堪破这些事情?”

他看着顾怀,眼中满是脆弱:“而我,又如何,能不去想呢...”

顾怀听着这番话,也沉默了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做了一件错事。

在他看来,当初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因为在江陵时,朝廷将领孙义气势汹汹而来,他为了渡过局势,不得已把玄松子推了出去。

后来的种种事情,从圣子到平贼中郎将,再到南阳联姻,皆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他摸着良心,自己从未为了私利,去不择手段地算计过玄松子什么,每一次推他出去,都是当时的破局之法,且玄松子没有危险,也无太多影响。

但偏偏,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对于不同的人,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自己这种深陷乱世、满脑子都是天下大势的俗世之人而言,过了,也就过了。

在他看来,那个女子未曾和玄松子成亲,所谓的联姻不过是南阳与襄阳之间勾心斗角的戏码,是权力场上厮杀的筹码。

汉水决战后,筹码作废,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会如何,与他们又有何相干?乱世里死的人太多了,顾不过来的。

但在玄松子看来,这却是他在这人间走过所留下的,实实在在的痕迹。

道家讲究因果承负,若是不能求个念头通达,不能彻底了结这段沾染的尘缘,对他而言,便是道心尽毁的灾难了。

顾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歉意,和作为朋友的真诚。

“是我疏忽了,没站在你的立场去想。”

他道:“虽然汉水决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天下大乱,流民如潮,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仔细去找,锦衣卫查探范围如今遍布荆襄,总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你也不要自己悄悄托人去寻了。”

顾怀直接包揽了下来:“我一会儿便给锦衣南镇下道密令,让他们将此事列入案牍,留心查访一下就是。”

“找到了,若她过得好便罢;若过得不好,我便出面,给她安排个富足的下半生,也算是替你了了这桩因果。”

玄松子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面色古怪地看着顾怀。

“不对啊。”

玄松子狐疑地问道:“我派人去南阳寻访的事,做得很是隐秘,连格物院里常和我一同出去勘探地方的人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在暗中寻那女子踪迹?”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也留了锦衣卫吧?!”

顾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怀没好气地道:“我在你身边安插谍子干嘛?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除了在格物院里待着,就是去地方上勘测。每个月作为院监的月钱一发下来,领了就跑去街角那家酒肆喝酒,剩下的钱全散给了穷人。”

“我让锦衣卫盯着你做什么?看你每天喝几两黄酒,又给几个人算了命吗?”

他认真解释道:“只是格物院那边,人渐渐杂了起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里可是我荆襄文教未来的根基所在,锦衣卫总得在里面探一探,做些暗中甄别的工作,免得又出什么细作混入、或者技术泄露的破事...”

“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察觉到了你派人去南阳的动作,汇总呈报上来的罢了。”

解释完,顾怀也想起了玄松子刚才那一瞬间很是排斥的反应。

他眉头微皱,问道:“不过,听起来,你似乎对锦衣卫,很反感?”

玄松子摇了摇头。

“我一个方外之人,有什么好反感不反感的,只要他们不来扰我就行。”

他看着顾怀,犹豫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道:

“只是,子珩,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在这襄阳城,乃至于整个荆襄,锦衣卫的名声都已经差到什么地步了。”

“人人都,锦衣卫是便是那阎王手下的索命鬼,只要被那群穿着飞鱼服的人盯上,无论有没有罪,多半都要遭你这位州牧大人的铡刀了!”

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道:“对了对了,前些日子,襄阳城里还流传起了个法,好生有意思。”

“是府衙六曹里,有位坐班的官员,晚上回到家,脱了官服,躺在自家床上。”

“为了逗新纳的妾开心,他便讲了个荤素不忌的笑话。”

玄松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那妾还没来得及笑呢,房梁上盯着官员的锦衣卫,却没忍住,扑哧一声先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到这里,玄松子自己倒先忍不住,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荒诞的传言十分有趣。

然而。

顾怀却没有笑。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

玄松子的笑声在顾怀的注视下,越来越,最后干巴巴地停住了,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不好笑吗?我倒觉得挺好笑的,还讲给好几个人听过...”

顾怀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远处随行的几个锦衣亲卫,所过之处,百姓和商贩见着那身飞鱼服,无不噤若寒蝉、低头避让。

“锦衣卫在荆襄的名声,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顾怀低声自语,像是在问玄松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长叹一声:“其实,我也早有预料。”

“特务政治这种东西,一旦被放出来,无论最初的出发点有多么正当,是为了反腐反贪、是为了肃清内乱、是为了推行新政。”

“但只要给予了他们超越常规律法的特权,在执行的过程中,结果就一定会产生偏差。”

“权力会腐蚀人心,恐惧会无限放大。”

顾怀看着玄松子,语气沉重:“但今日,听了你这番看似荒诞的坊间笑话,倒是真的让我警惕反思起来了。”

“从工业区贪腐案开始,这几个月来,我是不是因为对文官失望,导致有些太过重用锦衣卫,在监察一事上,放权过度了?让他们行事越发无所顾忌,甚至开始干涉到了普通的民生和官员正常的私生活了?”

玄松子听着顾怀这番迅速上升到政治高度、充满警惕和杀意的话,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子珩,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立刻扯到政务和权力上去?”

“这样活着,每天脑子里都在算计,不累吗?”

他看着顾怀那张依旧年轻却多了几分深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觉得你啊,有时候还是得试着放下一些东西,别想着什么事都要未雨绸缪,都要圆圆满满。”

“一年前,我在江陵城外的白云观第一次见着你,那时候的你,虽然还只是个庄主,手里没什么大权,还面临着生死危机。”

“但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做事虽然也讲究计划,但也透着些随性,可比现在的你,开心多啦。”

顾怀听了,微微一怔。

一年前?和婉儿下聘的那时候么...

的确已经过好久了啊。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想着怎么在乱世里保住性命,怎么带着庄子里那几百号人活下去。

如今,却已经要为了这八郡的生死存亡,还有天下大势,而日日殚精竭虑了。

他想了想,倒也没有反驳玄松子的话。

只是将刚才因为那则笑话而引起的、对民间和官场产生的暗流的一丝警惕,压在了心底,准备调查一番后,再做定夺。

顾怀重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

“好,好,你得对。”

顾怀笑道:“今日是出来闲逛的,那就听你的,不聊政务,来聊点开心的。”

他想了想,看向玄松子,抛出了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对了,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了。”

“你虽然是个道士,但也经历了这么多乱世的颠沛流离,看到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甚至亲身参与了荆襄的发展。”

“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坚信‘命数’一么?”

顾怀再次踢起了刚才的话题:“就像刚才,你起那个南阳女子一样,你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玄松子一听,满是气愤地嚷了起来。

“你还老是贫道多长了张嘴!反倒是你顾子珩,一天天起话来才最招人嫌!”

玄松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道士啊!名门正派、龙虎山嫡传的道士!看相算命、勘破天机,那可是我下山吃饭的老本行了!”

“你居然问我还信不信命数?你简直是在侮辱我!”

顾怀摸了摸下巴,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更加纳闷地追问:“哦?既然如此,那也就是,在道长你看来,我顾怀,之所以能从江陵城外一个差点饿死的流民,一步步走到今天,坐拥荆襄八郡。”

“这一切,根本不是靠我自己的谋算,也不是靠将士们的拼杀,而全是所谓的‘命数’使然了?”

“哪怕我当初没有做出一样的选择,也注定会有朝一日,在这乱世中乘风而起?”

玄松子毫不客气地“呵”了一声。

他心里暗想:若不是当初在白云观,贫道用望气术一眼就看破了你身上那异于常人的奇特命格,至于被你逼成那样?

后来更是被你诓成了什么赤眉圣子、平贼中郎将,莫名其妙地跟着你在这乱世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你看换个普通人来,道爷我理不理他?早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全出来,只是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顾怀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如果一切都是命数。”

“也就是,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乱世中相遇,能成为朋友,甚至你一个出家人,能跟我一起走到今日,帮我干了这么多事。”

“这也是命数?而且是道长你自己的命数?”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在得意洋洋的玄松子,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他呆呆地看着顾怀,嘴巴微张,猛然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他的命数?!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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