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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妆(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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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半月前,贵妃在兴庆宫设宴赏菊。”妇人断断续续地回忆,“请了京中三品以上命妇,我也在列。席间说起新得的胭脂,说是南诏进贡的珍品,用当地特有的醉蝶花汁调和,色如残霞,香似醇酒……”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抗拒那段记忆:“贵妃兴起,说要为我们几个相熟的命妇补妆。她亲自执笔,蘸了那‘醉晕红’,点在我唇上。那胭脂……那胭脂颜色极艳,抹开后确实有股淡淡的酒香。我当时还暗自欣喜,觉得这是贵妃的恩宠,回府的路上,一直在轿子里对镜自照,舍不得擦……”

“后来呢?”

“后来……”妇人苦笑,“回府后,我让婢子打水来卸妆,可那唇上的胭脂怎么也洗不掉。用皂荚,用淘米水,用香油……都洗不掉。像是长在了皮肉里,颜色一日淡过一日,却始终有痕迹。”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脸:“第三日,锁骨处开始发痒。我以为是秋燥,没在意。第五日,起了第一颗红疹。请了张太医,他说是热毒……后来的事,娘子都知道了。”

胭脂娘子沉默地听着。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从门缝、窗隙渗进来,在铺子里弥漫开。那雾也是淡红色的,带着井水特有的腥甜气息。

“夫人可知道,”她忽然开口,“贵妃也病了。”

妇人猛地抬头:“什么?”

“三日前,宫中传出消息,贵妃面上生疮,陛下已三日未踏足她的寝宫。”胭脂娘子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缥缈,“太医署束手无策,因为那疮……与夫人颈上的红痕,同出一源。”

“不、不可能……”妇人喃喃,“贵妃她……她用的是贡品,是南诏……”

“她用的‘醉晕红’,与赏给夫人的,是同一批。”胭脂娘子打断她,“只是贵妃用得早,发作得也早。如今宫里已有七位妃嫔、十二位命妇出现相似症状——坊间百姓不知底细,只道是时疫,称之为‘胭脂瘟’。”

话音未落,巷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先是马蹄声,急促如骤雨,由远及近。接着是脚步声,沉重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兵卒。甲胄碰撞声、刀鞘摩擦声、呼喝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将巷子里的寂静撕得粉碎。

火光透过窗纸,将铺子内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紫檀妆台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台面上泛起诡异的流光。

圆脸婢子扑到门边,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金、金吾卫!铺子被围了!”

妇人腿一软,从绣墩上滑落在地。两个婢子慌忙去扶,却也都手脚发软,三个人跌作一团。

胭脂娘子却神色如常。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面裂了的铜镜,用手指细细抚过镜面裂纹。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然后她将镜子端正放回原处,又理了理腰间的绦带——那条胭脂色的绦带,在昏暗光线下像一脉流动的血。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走到门边,亲手拉开了那扇黑漆木门。

门外,火把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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