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故地重游（2/2）

但。死者长已矣。

生者的缺口，任凭这漫天的盛世繁华，也无论如何再填不回来了。

刘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汽。

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从青石长廊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啪嗒。”

登山鞋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位老妇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

站在最前头的陈老太太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老花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迎着细雨走来的陌生男人。

身形高大。

背脊挺拔如枪。

两鬓染着风霜的银白，身上带着一股不出的沉静与威严。

虽然穿着普通的冲锋衣，虽然没有打伞。

但在那张棱角分明、目光如深潭般的面容映入眼帘的瞬间！

“啪嗒！”

陈老太太手里那块擦了半辈子的白毛巾，脱手掉在了湿漉漉的石阶上。

老妇人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瞳孔疯狂收缩，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自己干瘪的胸口上，连呼吸都停滞了整整三秒钟！

三十年了。

那张脸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杀意，多了一份看透人间的从容。

但那双眼睛……那双无论面对多少权贵压迫，都永远透着绝对公正与慈悲的黑眸！

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刘……刘……”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极其干涩破败的抽气声，嘴唇剧烈哆嗦着，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前栽倒。

刘茗身影一晃。

快如闪电。

甚至连雨幕都被拉出了一道微弱的气流残影。

一只粗糙、厚实、带着滚烫体温的大手，在半空中稳稳托住了老太太的臂弯，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嫂子，心地滑。”

刘茗的声音很轻，很温，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

“刘回来看你们了。”

……

“轰！”

老妇人的理智在这一秒被彻底击穿。

她没有去想为什么这位传中主宰天下的大人物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去顾及所谓的身份尊卑。

她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里漂泊了半生的老舟，终于靠上了那座巍峨不动的大山。

老太太伸出两只枯柴般的手，死死抓住了刘茗那满是老茧的掌心。

那手掌太粗糙了。

上面布满了当年握枪、伏案留下的深深刻痕。

老妇人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的眼前，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下，打湿了刘茗的手背，滚烫得让人心碎：

“刘……真的是你啊刘……”

老妇人泣不成声，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却被刘茗死死托住：

“我认得这双手……当年在停尸房里，就是这双手，替我家老陈合上了眼睛啊……”

刘茗半蹲在水泥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自己的肩头。

他低着头，任由老妇人那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眼角与脸颊。

这位在外人眼里神明般的男人，此刻眼角泛着泪光，嘴角的笑意温和得如同子侄：

“嫂子，我没食言。”

刘茗看着老太太，声音沉稳如山：

“当年害老陈的那几个王八蛋，骨头渣子都已经烂透了。”

“大丫头在宁州的工作我托人看过了，是个好苗子，没给老陈丢脸。”

“青云县的山青了，水绿了，咱们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再也不用受气了。”

老妇人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尊在雨中巍然屹立的冰冷铜像。

又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有血有肉、带着一身体温替他们遮风挡雨的活国士。

老妇人死死攥着刘茗那只宽厚的大手，整个人哭得肝肠寸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响彻长廊的悲鸣：

“刘主任……”

老妇人红着眼圈，泪如雨下：

“现在的日子太好了，要是老陈能看到……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