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烈酒敬亡魂(1/2)
山坡上的老烈士公墓前,松柏苍翠,风声阵阵。
细雨初歇,湿漉漉的青石阶梯蜿蜒向上,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那片被墨绿树林环抱的静谧平地。晨风穿林而过,吹得松针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年轻的嗓音在林梢间窃窃私语。
山脚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奚晚晴坐在车内,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
她没有跟着上山,只是透过降下的车窗,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那个拾级而上的背影。
她懂他。
有些路,必须他一个人走。有些故人,只能他独自去见。
刘茗手里拎着一只能装两斤酒的粗陶瓦罐,罐口用一层深红色的油布死死扎着,外头还捆了一圈粗麻绳。那是他昨天特意让陈默默从青云县老山林里找来的纯手工苞谷烧,酒精度数高达六十五度,辛辣、刚烈,带着一股未经任何勾兑的泥土野性。
他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在厚厚的苍苔边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侧的草丛里,立着一块块只有半米高的青石碑。没有花哨的墓志铭。大部分石碑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刻着一个编号,或者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无名烈士之墓。
三十年前,在那场席卷了全省的暗夜搏杀中,有太多的人连代号都没来得及登记,就把年轻的骨头永远留在了这片崇山峻岭里。
有的死在走私船的暗舱里。
有的被黑恶势力的土雷炸成了碎片。
还有的,为了护送一份账本,在深山老林里活活饿死、冻死,直到尸骨风化,才被巡山的护林员发现。
“呼——”
刘茗在山顶的主纪念碑前停下了脚步。
山风很大,吹乱了他两鬓微霜的短发,风衣下摆在风中烈烈作响。
他蹲下身,把那只沉甸甸的瓦罐放在冰凉的花岗岩台阶上。
“啪。”
刘茗抽出随身那把磨损极平的木柄刀,挑断了粗麻绳,一把拔开了那颗被黄泥封死的软木塞。
一瞬间。
一股浓烈、刺鼻、近乎于原始狂暴的烈酒香气,在冰冷的松柏林间轰然炸裂开来!
那味道太冲了。
冲得刘茗眼角一阵发酸。
“三十年了。”
刘茗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大碑,双腿随意地曲着。
他没有倒进碗里,而是双手托起沉重的瓦罐,倾斜手腕。
“哗啦啦……”
一道晶莹透亮、泛着细密油状酒花的清澈酒线,顺着最上层的石阶,一滴一滴、一滩一滩地泼洒了下去。
酒水渗透了黑土。
浸湿了苍苔。
在灰白色的石碑缝隙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狗蛋,你的。”
刘茗看着最左边那个只有代号的石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眶却微微发红:
“当年在老鹰嘴断后,你子死活不肯撤,抱着两捆手榴弹非要给老子争取五分钟。你当时,要是能活着回去,非得喝光全县供销社的苞谷烧。”
“今天我给你带来了。”
“最纯的头道原浆,没掺一滴水,辣得能烧穿你的喉咙管。”
酒液在石板上渗入泥土,发出一阵微弱的滋滋声,仿佛地底深处有一群年轻的汉子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咽。
刘茗提着酒罐,往前挪了半步,将第二股烈酒浇在了右侧的一块无字碑前。
“老周,你的。”
“你当年总骂我,我做事太狂,我早晚要把自己给玩死。你你家闺女刚满周岁,等打完了那一仗,你就退伍回老家开杂货铺,天天在门口晒太阳。”
刘茗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老周,你闺女出息了。”
“上个月我让默默去查了查,她在宁州深空材料研究院当了高级研究员,嫁了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昨天她还通过内网给‘新政纪念馆’捐了五十万,专门用来修缮你们这座公墓。”
“你没晒着的太阳,她替你晒着呢。”
“暖和得很。”
风,仿佛更急了些。
吹动了松针上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石碑上,像是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茗就这么坐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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