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支持太子李显（1/1）
“你这屋里真热。”太平公主见梁王武三思不接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嗓子眼里含着一口没有咽下去的温水。她开门见山，但也没有明确要求武三思支持自己，而是支持李家，因为她想起了天策大将军陈子昂说的：武皇之后，没有人再想要一个女皇。
武三思一抬头，目光就与她那张写满权力欲望的脸相遇了。那双大眼睛风情万种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膜一样的东西在流动，那东西是亮的，是勾人的。她的鼻子很高，鼻梁直而挺，鼻翼在烛光中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她的嘴很小，嘴唇却饱满，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像花瓣一样的胭脂，那胭脂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像刚被舔过一样的光。那张嘴微微张着，嘴角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
“你也知道，”太平公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像丝线一样细的喘息，“我七哥李显一向性格懦弱。他当了皇帝，咱们两个就能让天下人听我们的。你觉得如何？”
“天下人听我们的？”武三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疑虑，那丝疑虑很淡，淡到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一个泡，到了水面就破了。他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站着的这个女人。从头到脚地看，从她头上那朵粉红色的牡丹，到她额前垂下来的那缕乌黑的碎发，到她微微上挑的、像含着水的丹凤眼，到她高而挺的鼻梁，到她那张充满诱惑的小嘴，到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到她领口以下那片丰腴的、在烛光中泛着温润光泽的肌肤，到她短襦底下收得很细的腰线，到她把裙摆撑出饱满弧度的胯，到她的脚。他全身打量着她，从头到脚地那种端详和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摆在当铺柜台上的、价值连城的宝物，在掂量它的分量，也在掂量它的真假。
这个女人不仅聪明，而且有如此大的野心。这样的女人，非常地危险，她觉得不是真心支持太子李显。
“我们暂且不谈这个。”武三思再次岔开话题，他伸出手，把桌上那只青铜博山炉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了一片桌面。“来，喝一杯吧。”他提起桌上的青瓷酒壶，给两只杯子都斟满了。酒是葡萄酒，从西域来的，颜色很深，深得像一块融化的暗红宝石，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像丝绸一样的光泽。
“梁王不想支持我们？”
“太子那边，需要我做什么？”
“太子有一个小女儿，视若珍宝。”太平公主说。她把手指往乌黑的秀发上捋了捋，那个动作很慢，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把几缕散落的碎发拢回了髻里。她头上那一朵粉红色的牡丹随着那个动作晃了一晃，花瓣上沾着的一点细粉在烛光中簌簌地落下来，像一阵极细的、粉色的雪。那朵牡丹插在髻的左侧，花朵很大，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舒展着，粉得娇嫩，粉得醒目，把她那张秀丽的面庞烘托得格外分明。那朵花不只起了烘托作用，它把太平公主那与众不同的面部线条也突出地表现出来了：她眉骨的弧度比武则天柔和一些，但下颌的线条比武则天更硬，鼻梁更直，嘴角更薄。那朵花插在她头上，让人一眼便对野心勃勃的她产生了强烈印象。
“本公主知道，你也有一个宝贝儿子。”太平公主说。她的手指从发髻上放下来，落在桌沿上，指尖在桌沿的木棱上轻轻叩了一下。“他们年纪相仿，郎才女貌。我去说服七哥和你们武家联姻，如何？”
武三思看着她。他刚才同太平公主单独耳语的时候，就已经发觉她头上那一朵硕大鲜艳的牡丹花了。此刻他看着她脸上浮出的微笑，那个微笑同样的诱惑媚人，和她提出的联姻条件一样诱人。他的脑子里忽然浮起了一句话，一句他在市井酒肆里听那些浪荡子弟说过很多遍的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是，对太平公主，她看不透。
武三思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很甜，甜里面有一层微微的、像药一样的苦，在舌根处化开。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太平公主。
“承蒙公主垂爱犬子。”他说，声音很客气，客气里面有一层试探。“就是不知道太子愿不愿意。我也听说，太子对小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有我在，应该不成问题。”太平公主说。她端起自己面前那只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抿住杯沿的时候，那层胭脂在瓷面上印了一个浅浅的、粉色的唇印。她放下杯子，看着武三思，眼尾微微上挑着。“梁王，这牡丹花插在我的头上，你觉得好看么？”
这一问把武三思问得愣住了。他长期在武则天身边，拍女人马屁的功夫，轻车熟路。而且如何讨女人欢心，武三思每时每刻都在揣摩。他看着那朵粉红色的牡丹，又看了看牡丹底下那张秀丽的面庞，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体己话。
“当然好看啦。”他说。他顿了顿，目光从牡丹上移开，落在她的眼睛里。“不过，和你相比，再美的牡丹，也黯然无光。”
“梁王真会夸人。独具慧眼。”太平公主向他优雅一笑。那个笑从她的嘴角向两边扯开，扯得很慢，像一朵花在春风里慢慢地展开花瓣。她举起酒杯，杯口朝着武三思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那么，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瓷面相触的那一声极轻极脆，像两颗小石子在水面上碰在了一起。武三思喝完了杯里的酒，把杯子放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喝葡萄美酒，一定要用夜光玉杯。”武三思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炫耀的、像孩子得了什么好东西想拿出来给人看一样的劲头。“凑巧，我这里正好有一对罕见的麒麟玉杯。公主稍等，我去取来给你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