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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武李两家联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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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说完,站起来,自己走进了内室。内室比外间更小,四壁都是木头的格架,格架上摆着各种器物,有铜的、有瓷的、有玉的,在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烛光中泛着各色各样的、幽幽的光。他在格架前蹲下身子,从最底层的一个锦盒里取出一对玉杯。那杯子不大,比拳头略小一些,玉质温润,在黑暗中也能看见那层柔润的、像凝脂一样的光泽。杯身上浮雕着一对麒麟,麒麟的鬃毛和蹄爪刻得极为精细,在烛光中能看见那些细密的、像丝线一样的阴刻纹路。

他拿着那对杯子走回来,把杯子放在桌上,提起酒壶,把两只杯子都斟得满满的。酒液在玉杯中晃了一下,那层暗红色的、像融化的宝石一样的光在玉质的映衬下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浓烈,而是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透明的玛瑙色。

“好杯子。”太平公主低下头,凑近杯口,尝了一小口。她的嘴唇碰到玉杯的杯沿,那层胭脂又印了一个浅浅的唇印在玉面上。她直起身来,舌尖在唇上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只是一闪,但武三思看见了。“这酒也不错。有年头了吧?”

“很多年了。”武三思说,他把自己的那只杯子端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下。玉杯在他掌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杯身上的麒麟在烛光中像活了一样,鬃毛在光影里微微起伏着:“这酒来自西域。里面还加了一些罕见药材,给我们助助兴。”他笑道。那个笑从他的嘴角向两边扯开,扯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不瞒公主,这些年我入了道行,还会辟谷、采阳补阴、炼药治病等道家绝学。”

“梁王还会这些绝活呀?真是了不起。”太平公主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刻意的、像在逗弄什么一样的笑意。她知道武三思原来跟薛怀义和张易之走得近,也学了一些道教功法与药物。那些功法她听人说过,那些药物她也听人说过。她笑着,微微侧了侧脸,把一边的面颊对着烛光:“你看看,我的气色怎么样?”

武三思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面颊,从面颊滑到她的下巴,然后停在她的颈侧。他看了几息,然后把杯子放下来,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慢,幅度很小,像是在斟酌措辞。

“公主,你的气色,”武三思说,声音里有一种刻意压低的、像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诊断一样的郑重,“说实话,气色不佳。阴气过剩,阳气不足,你可要注意调理呀。”

“唉,”太平公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胸腔里吐也罢出来,又长又软,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丝线。她的眼皮垂下去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排细密的阴影。她欲言又止。嘴唇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她的脸上有一种愤愤不平的东西,那东西从她抿紧的嘴角和微微皱起的眉心透出来,在烛光中清晰可辨。

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那是一种对武攸暨那件事很不满意的、带着一丝疲倦和厌恶的表情。那种表情骗不了人,武三思看得清清楚楚。

“啊,这样呀。”武三思说。他把杯子放下来,两只手在桌面上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什么:“要不你试试别的什么药材吧?”

“估计吃什么都没用。”太平公主说。这时她压低嗓音,滔滔不绝地同武三思讲起私房话来了。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步。近到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能喷在他的手背上,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玉兰粉的香气底下那层更深的、温热的、像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馨香。

忽然,武三思感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脚面,但他感觉到了。他的脚在案几底下放着,那只脚背上忽然贴上来一片温热的、像丝绸一样光滑的东西。他的腿轻轻往前伸了伸,很快碰到了一条修长的、隔着薄薄一层纱罗依然能感觉到温热的腿。太平公主没有把腿缩回去。

双方此时一言未发。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博山炉里那线青烟还在无声地往上升,只有铜雁足灯上的灯花偶尔爆一声,只有窗外老石榴树的枝杈在风里轻轻刮着墙面的细响。

此时的两人,各有需求。武三思知道,在太子李显作为武周合法继承人的情况下,李氏家族身后有众多朝臣支持。张柬之、姚崇、宋璟,那些狄仁杰推荐的人,那些一心要恢复李唐的人,他们都站在太子身后。如果武则天退位,他们武氏家族随时都有被排斥、被吞食的可能。那些封王的头衔在武则天活着的时候是护身符,在她死后就是催命符。他需要太子当靠山。他需要在朝臣们动手之前,找到一条能让自己和武家活下去的路。

太平公主知道,尽管皇室继承人为李氏后代,还有太子身后的诸多大臣做后盾,但武氏家族掌控禁军,也有很多封王,形成的实力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与李氏家族相匹配。她需要在除掉张氏兄弟之前,拉拢武三思。她需要他手里的禁军,需要他身后的武家势力。她需要他在她和张柬之那些朝臣之间,搭起一座能走得过去的桥。

两个人隔着那张方桌,脚在桌下缠在一起。桌子上面,两只玉杯里的葡萄酒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像融化的宝石一样的光。博山炉里的青烟还在往上升,细细的,直直的,升到半空中才被从墙缝里渗进来的风吹散了。

“梁王,”太平公主说,声音很轻,轻了一到像是在跟他的紧脚说话,“联姻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武三思说。他的脚踝在她脚踝上紧不过,得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现在武皇还在,太子那边,张柬之他们盯得紧。太早提这事,反而打草惊蛇。”

“我知道。”太平公主说。她把脚从他脚踝里抽了出来,收回了裙摆底下。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移动。她端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然后她站起来,伸手把椅背上那件绯色的宫装拿起来,抖了抖,披回肩上。“什么时候合适,我让人传话给你。”

“好。”武三思说。

太平公主理了理衣襟,把宫装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她系到最上面那一枚白玉莲花扣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武三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只是嘴角的皮肉牵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是热的,是湿的,像是在这一间狭小的、闷热的、充满了玉兰粉和药酒气味的屋子里种下了一颗什么种子,现在就等着它慢慢发芽了。

“梁王,”她说,“你保重。”

她转过身去,走到了门口。她的手扶在门框上,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那一眨眼的功夫里,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脚上,又从他的脚上滑回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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