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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火烧不掉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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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赶来。

“Boss,出什么事了?”

“顾成梁要跑。”

罗熙缘把卫星电话递给他。

屏幕上,罗汶刚发来的定位还在跳动。

海城国际机场,公务机专用航站楼。

一架注册地在瑞士的医疗包机已经完成起飞准备,随行名单只有四个人。

顾成梁,私人医生,北星种业亚洲区法务负责人乔美琳,还有一名外籍机长。

目的地填的是苏黎世。

大卫看完资料,气得用鞋底蹭了两下地面。

“北星动作够快的。”

“圣罗萨这边刚开完庭,他们已经把人送到机场了。这不是临时决定,包机三天前就申请了航线。”

罗熙缘看了眼恒温实验室。

HS-01刚冒出来的那截胚根还贴着湿润的培养基。

太小了,隔着观察窗,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二十八年。

有人拿它换了钱,拿它做了专利,又放了一把火,想把来路烧掉。

现在它活了。

放火的人也该回到账本上了。

“王主管那边联系了吗?”

大卫问。

“小汶已经在传材料。”

“来得及吗?”

“海城在下雷暴,跑道停了。”

罗熙缘拿回电话,拨通国内的保密线路。

电话接通得很快。

王主管没有客套。

“我看到材料了。”

“人还在机场。”

“边检已经收到临时布控指令。经侦和国安的人正在赶过去。”

王主管翻动纸张的动静从听筒里传来。

“不过我得跟你讲清楚。霍华德硬盘里的行动账本,只能算线索。想把顾成梁留下,国内证据必须接上。”

“北星二百四十万美元的离岸付款,伪造授权的内部邮件,圣罗萨法院的初步鉴定,还有HS-01的遗传比对报告,够不够?”

“够启动调查,不够把二十八年前的案子办死。”

“那就先把人留下。”

“已经在办。”

王主管停了片刻,又问:“罗熙缘,你那边能保证原始数据完整吗?”

“霍华德交来的硬盘已经做过物理镜像。原盘全程封存,操作录像、时间戳、哈希校验都在。圣罗萨法院提取的打印记录和低温库文件,也可以走司法协助。”

“好。”

王主管那边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后面的事交给国家。你别越过当地法律自己查人,也别让罗汶碰顾成梁的私人账户。”

“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最好。你们姐弟俩胆子一个比一个大,我现在听见保密电话响,血压都得多跳几下。”

罗熙缘没接这句。

王主管又说:“等消息吧。”

电话挂断。

大卫看了看时间。

圣罗萨比国内慢了十一个小时。

这边刚过夜里九点。

海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雷暴还压在机场上空。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海城国际机场。

公务机航站楼外的玻璃被雨水冲得发白。

停机坪上的地勤车辆都开着警示灯。

几架小型公务机停在远机位,机翼下方积着水。

远处雷声滚过,塔台持续发布延误通知。

顾成梁坐在医疗休息室里。

他今年七十九岁。

身上穿着藏蓝色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

头发梳得很整齐,衣领也收拾得干净。

若是不看脚边那只便携式氧气机,没人会把他跟一个准备外逃的嫌疑人联系到一起。

他腿上放着一本旧杂志。

没有翻页。

右手一直在转钢笔帽。

拧三圈,停一下。

再拧回去。

这支钢笔用了四十多年。

笔杆上的漆掉了不少,金属笔夹磨得发暗。

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鹤年。

乔美琳站在窗边,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每次挂断,眉间的纹路便多一层。

“顾教授,塔台还没有放行。”

顾成梁看着杂志封面。

“多久?”

“气象部门说,雷暴云团还要四十分钟才能过去。”

“瑞士那边呢?”

“医院已经安排好了。飞机落地后,会直接把您送进心脏专科病房。移民律师也在等。”

乔美琳走回桌边,压低了话音。

“只要离开中国领空,后面就安全了。”

顾成梁没回应。

钢笔帽又转了半圈。

私人医生给他量完血压,把药盒递过去。

“一百六十八,还是高。先吃药吧。”

顾成梁接过温水,药含进嘴里,却迟迟没咽。

休息室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国际新闻。

圣罗萨高等法院门外,抱着铁皮种子盒的农户占满画面。

主持人正在介绍北星种业十三项专利被暂时停止执行的消息。

镜头切进黑色粮仓。

陆远舟站在恒温箱旁,手里拿着一份复苏记录。

隔着透明观察窗,可以看到培养皿里的白色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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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梁的手停了。

杯沿贴着嘴唇,水却没喝下去。

“把声音开大点。”

乔美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拿起遥控器。

新闻里,沈鹤年老人出现在远程采访画面中。

老人戴着氧气管,面容苍老。

说到HS-01恢复活性时,他半晌没有说出话。

顾成梁把水杯放到桌上。

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

“活了几粒?”

乔美琳没听明白。

“什么?”

“HS-01。”

“新闻没说。”

顾成梁拿起钢笔。

这次没有再转。

他低头看着笔杆上的字。

一九七九年,他发表人生中首篇论文。

沈鹤年拿一个月工资,托人从省城买回这支钢笔,刻了名字送给他。

那时候研究所穷得连暖气都烧不热。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温室里结着霜。

他裹军大衣守了三个晚上,手动给试验苗换煤炉。

两百多份材料,一株都没冻死。

沈鹤年拍着他的肩,说他天生就该吃育种这碗饭。

顾成梁也这样认为。

他从盐碱滩边的村子里走出来,见过庄稼被白花花的盐壳咬死,见过父亲蹲在地头,用手掰开枯掉的稻根。

他想做能在盐地里活下去的粮食。

可研究需要钱。

仪器需要钱。

温室需要钱。

研究所每年批下来的经费,连买一台进口离心机都不够。

北星的人便是在那个时候找上门的。

他们给设备,给出国名额,给实验室,也给他从未见过的数字。

最开始,他只交出去五份材料。

他告诉自己,这叫联合研究。

后来是二十份,五十份。

再后来,北星把一份专利申请表放到他面前,要他在来源一栏签字。

他犹豫过两天。

最终还是签了。

从那以后,后面的每一步都容易了。

人只要跨过一道线,再回头看,那道线就没那么扎眼了。

“顾教授。”

乔美琳的电话又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句,脸色便有了变化。

“怎么了?”

顾成梁问道。

“机场方面说,我们提交的医疗紧急起飞申请,没有批准。”

“因为天气?”

“对方没说。”

乔美琳立刻拨给北星总部,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私人医生把氧气管往顾成梁鼻下推了推。

“要不先回医院?等天气好了再走。”

顾成梁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四十七分。

他把杂志合上,扶着椅子站起来。

“不等了。”

“走陆路,去滨海机场。”

乔美琳刚要叫车,休息室外传来脚步。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名机场警务人员,后面跟着三名便装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打开证件,走到顾成梁面前。

“顾成梁?”

“我是。”

“我们是海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你涉嫌受贿、故意毁坏国家重要科研材料、非法向境外提供国家种质资源,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乔美琳马上拦在中间。

“我是顾教授的代理律师。顾教授患有严重心脏病,现在正准备前往瑞士接受手术。”

“相关医疗情况会由指定医院重新评估。”

“他不能中断治疗。”

“医生可以随行。”

来人将法律文书展开。

“乔律师,你可以核对手续,也可以陪同,但不要妨碍执行。”

顾成梁没有争辩。

他只往玻璃墙外看了一眼。

雨势正在减弱。

跑道边的引导车已经开始移动。

再晚十几分钟,也许塔台就会重新放行。

偏偏差了这十几分钟。

乔美琳还在跟办案人员交涉。

顾成梁坐回椅子,拿起水杯,把没咽下去的药吃了。

“别吵了。”

他把杯子放好。

“我跟他们走。”

“顾教授,瑞士律师已经准备好申请政治庇护。只要我们现在提出医疗异议——”

“来不及了。”

顾成梁将钢笔放进外套内袋。

他看向带队人员。

“能让我带药吗?”

“经过检查后可以。”

“还有我的研究资料。”

“随身物品会登记封存。”

顾成梁点了下头。

两名工作人员开始清点行李。

一个二十寸黑色登机箱。

一只皮质公文包。

还有私人医生随身携带的银色医疗低温箱。

箱子过检测仪时,负责检查的人员多看了一遍屏幕。

“这里面是什么?”

私人医生答道:“胰岛素、心脏急救药,还有顾教授的生物治疗样本。”

“打开。”

“低温箱有医疗密封,不能在普通环境里开。”

“转到机场检验室。”

乔美琳往前走了半步。

“我要求在场。”

“可以。”

二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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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箱被送进机场检验室。

工作人员在全程录像下拆开密封。

最上层确实是药品。

胰岛素、抗凝剂、肾上腺素注射液,全都有正规处方。

可拿掉药品托盘后,底部还有一层金属隔板。

隔板只有不到两厘米厚,内部检测却显示存在空腔。

私人医生的额头冒了汗。

“这个箱子不是我准备的。”

乔美琳转过脸。

“谁交给你的?”

“北星的人。”

工作人员拆开隔板。

里面整齐嵌着十八支低温样本管。

每支样本管外侧都有编号。

HS-02。

HS-03。

HB-11。

HX-7。

河西紫麦,原始母本。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入库。

现场没人说话。

办案人员戴上手套,逐支拍照登记。

顾成梁坐在玻璃外的椅子上。

看见河西紫麦那几个字,他转开了脸。

带队人员走出来。

“这些样本哪来的?”

“北星交给我的。”

“交给你做什么?”

“带去瑞士检测。”

“为什么藏在医疗箱夹层?”

顾成梁没有回答。

“顾教授。”

办案人员把照片放到他面前。

“HS-02、HS-03和河西紫麦,均出现在九八年东方旱作中心失火样本清单上。”

“你不是去治病。”

“你在转移证据。”

乔美琳立刻开口:“在没有完成鉴定前,不能凭编号认定样本来源。”

办案人员收回照片。

“你说得对。”

“所以会依法鉴定。”

他让人把低温箱封存。

顾成梁盯着那个箱子,过了好久才问:“HS-01真活了?”

办案人员没有给答案。

“走吧。”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

海城机场的雷暴警报解除。

塔台恢复运行。

那架飞往瑞士的医疗包机,却再也没有离开停机位。

消息传到圣罗萨时,黑色粮仓外的雨又落了下来。

罗熙缘坐在走廊长椅上。

手里拿着马特奥刚送来的样本抢救表。

大卫快步走到她身边。

“人留下了。”

“低温箱也查了。”

他把国内发来的简报递过去。

“十八支样本,全是当年报失的中国原始种质。”

“这老家伙跑的时候,还想把最后的证据带走。”

罗熙缘看完,把简报折起来。

“不是证据。”

“是筹码。”

“什么意思?”

“北星现在正被多国调查。顾成梁知道自己没用了,才把这些东西藏进医疗箱。”

罗熙缘看向地下实验室的方向。

“到了瑞士,他拿样本跟北星谈条件。”

“保他晚年,保他的钱,也保他不被当成弃子。”

大卫骂了句脏话。

“种子让他卖了一回还不够,临老又拿出来卖第二回。”

“他这一辈子,把什么都算成了价钱。”

走廊尽头,陆远舟脱下手套走了出来。

他一夜没睡,白大褂上沾着培养液留下的浅色痕迹。

“罗总,HS-01目前复苏了三粒。”

“三粒活性都不错。”

“剩下的样本,我没敢全动。等国内原始研究记录送过来,再制定繁育方案。”

罗熙缘点头。

“沈老知道了吗?”

“看见了。”

陆远舟朝实验室内看了一眼。

“老人家一直连着视频,不肯休息。”

“顾成梁被控制的消息,要不要告诉他?”

罗熙缘想了想。

“告诉。”

陆远舟走回实验室。

视频画面里,沈鹤年还坐在疗养院的小桌前。

护士给他披了件外衣,他也没挪位置。

听完陆远舟的话,老人很久没有开口。

他伸手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擦了两遍。

镜片早就干净了。

“机场拦下来的?”

“嗯。”

“带了多少样本?”

“十八支。”

“有河西紫麦?”

“有。”

沈鹤年把镜布叠好,放回眼镜盒。

“他还真舍得带。”

陆远舟没懂。

“沈老,您这话……”

“河西紫麦是他做出来的。”

沈鹤年重新戴上眼镜。

“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是整个课题组的。不过当年筛母本,数他下的功夫最多。”

“一千三百多份麦种,他每份都亲手过了田。”

“有一年河西走廊遇上大旱,试验地缺水。他带着几个学生,夜里去三十里外的渠里抽水。拖拉机坏在半路,他们用桶往回提。”

老人说着,指腹在桌边磨了几下。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后来会干这些事。”

罗熙缘站在画面外,听了片刻才走过去。

“沈教授。”

老人看见她,往屏幕前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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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总。”

“顾成梁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沈鹤年没有马上回答。

疗养院窗外种着几棵松树。

风吹过,枝叶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穷。”

老人最后说。

“也不全是穷。”

“是他太急。”

“我们那代做育种的人,十年二十年看不到结果很正常。顾成梁受不了。”

“他总说,明明有更好的设备,有更快的办法,为什么非得守着破温室慢慢熬。”

“北星的人请他去美国看了一圈。”

“恒温库,基因测序仪,全自动温室,要什么有什么。”

“他回来以后,整个人变了。”

沈鹤年把桌上的纸页压好。

“他说规矩不能当饭吃,成果放在柜子里也是浪费。”

“这话听着有道理。”

“可他后来把成果看得比什么都重。谁拦他,谁就成了错的人。”

“项目归属是小事,样本来源是小事,国家规定也是小事。”

“到最后,连跟他一起做了十几年研究的人,都成了可以绕开的麻烦。”

陆远舟在旁边问:“当年的火,有人受伤吗?”

沈鹤年的手停住。

“有。”

“资料员梁素琴。”

“她发现库里少了四十七份样本,写过一份异常报告。顾成梁让她撤回,她没答应。”

“火灾那天,她值夜班。”

“消防员把人救出来时,肺里吸进了太多烟。住了四个月院,右手也伤了。”

“后来呢?”

“单位给了一笔补偿,让她调岗。”

“她没去。”

沈鹤年低着脸。

“她丈夫带着孩子,把她接回老家了。”

“这些年,我找过她两次。”

“她不见我。”

“怪我也是应该的。那份异常报告最早送到我桌上,我当时去了外地开会,压了三天没处理。”

“三天后,火就烧起来了。”

老人把眼镜摘下来。

“顾成梁做错了事。”

“我也没守好门。”

罗熙缘没有说宽慰的话。

有些事情,旁人说一句不怪你,分量太轻。

“梁素琴现在在哪?”

沈鹤年报了一个地址。

冀北,QH县,西柳镇。

罗熙缘看向屏幕另一边的林薇。

“派人过去。”

“先跟当地经侦联系,做好保护。”

“不要带媒体。”

林薇应下:“我亲自安排。”

西柳镇离海城不算近。

从省城过去,开车也要四个多小时。

林薇没有让

她带着罗氏法务和两名女经侦,当天下午便赶到了QH县。

梁素琴住在镇子东头。

一座老院子,门口种着两畦韭菜。

院墙不高,砖缝里钻出几棵蒲公英。

敲门后,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开。

开门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

右手戴着薄棉手套。

天气已经不冷了,她还是戴着。

“找谁?”

林薇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进。

“请问您是梁素琴吗?”

老太太看了看她,又看向后面的经侦人员。

“我是。”

“我们为东方旱作中心九八年的火灾来的。”

梁素琴扶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

她准备关门。

一名女经侦拿出证件。

“梁老师,顾成梁今天早上在海城机场被控制了。”

院门停在半开的位置。

梁素琴背对着他们,站了约莫半分钟。

“他还活着?”

“活着。”

“要跑?”

“准备去瑞士。”

老太太往院里走。

“进来吧。”

堂屋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墙角放着几袋没卖完的菜种。

梁素琴这些年一直在镇上替人看种子铺。

谁家的玉米种不发芽,谁家的花生种受了潮,都来找她。

她把手套摘下来。

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无法伸直,皮肤留着旧伤。

“你们想问什么?”

“九八年火灾前,您是不是提交过一份样本异常报告?”

“交过。”

“还有留底吗?”

“有。”

林薇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痛快。

梁素琴转身进了里屋。

没多久,她抱出一个装面粉的旧铁皮桶。

桶盖生了锈,撬了两次才打开。

里面没有面粉。

最上面是几件孩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

衣服

她把纸袋放到桌上。

“原件交上去了。”

“这是复写纸留下的底。”

女经侦戴上手套,将报告展开。

纸上的字迹已经淡了。

四十七份缺失材料的编号,却能辨认。

HS-01到HS-07,全在里面。

报告末尾还有顾成梁的手写批注。

【项目调拨,手续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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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调拨批文,不予出库。】

女经侦问:“这份报告之后,顾成梁找过您吗?”

“找过。”

梁素琴拿起暖壶,给几人倒了水。

她右手不灵便,暖壶提得很慢。

林薇想搭手,被她挡开了。

“还能用。”

水倒完,梁素琴坐下。

“顾成梁说,事情不是我该管的。”

“让我把出库记录改了。”

“我没改。”

“后来有人给我家送过一万块钱。”

“九八年的一万块,能在县里买半套房。”

“我让丈夫送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说是经济纠纷,不归他们管。”

她看着桌上那份报告。

“火灾前一天,库里来了三个外人。”

“顾成梁带进去的。”

“他们搬走了七只低温箱。”

“我去拦,顾成梁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说我是个资料员,不懂研究。”

“那些种子放在国内不会有出路,到了北星手里,才能变成真正的成果。”

林薇问:“您看清那三个人了吗?”

“看清一个。”

“谁?”

“北星当年的中国区技术代表,约翰·贝克。”

“他后来在一本农业杂志上露过脸。我把那页杂志剪下来了。”

梁素琴又从纸袋里拿出一页旧杂志。

照片旁边,有她用红笔写的日期。

“火是几点起的?”

女经侦继续问。

“夜里十一点四十多。”

“我正在档案室核对出库单,先闻到汽油味。”

“不是电路短路。”

梁素琴把受伤的右手放到膝盖上。

“走廊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锁了。”

屋里的人都没说话。

“您怎么出来的?”

林薇问。

“资料室后面有个传样本的小窗口。”

“我砸开玻璃,从那里爬的。”

“消防员在外面接住了我。”

她说这些时,没有哭。

语速也没变。

事情过去太久,眼泪早就落完了。

留下的只是几句被压了二十八年的话。

“火灾调查时,您说过这些吗?”

“说过。”

“他们说现场没找到汽油,防火门也是受热变形。”

“顾成梁拿出一份调拨授权,说种子早就按手续送走了。”

“没有人信我。”

梁素琴看向两名经侦。

“现在,你们信吗?”

女经侦将报告装进证物袋。

“信不信,要看证据。”

“但您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查。”

梁素琴点了下头。

“那就查吧。”

“我等了二十八年,也不差这几天。”

她起身回到里屋,又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封面已经脱落。

“这是当年值班记录。”

“火灾后,单位的人来我家收过。”

“我给他们的是新抄的。”

“这本才是真的。”

女经侦翻到火灾前一天。

值班表上,原本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后来被蓝色钢笔划掉,改成了梁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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