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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火烧不掉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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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改人签名。

顾成梁。

林薇看着那三个字,后背出了层薄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销毁材料。

顾成梁知道梁素琴掌握缺失清单。

他还亲手改了值班表。

让她留在那栋楼里。

“梁老师。”

林薇停了停。

“顾成梁被控制前,问了HS-01有没有活。”

梁素琴没有太大反应。

她把棉手套重新戴好。

“他当然关心。”

“那是他最值钱的东西。”

“可种子认土,不认谁在专利书上签过名。”

这句话被完整记录进询问笔录。

当天夜里,原始异常报告、值班记录和杂志照片,全部送进省公安厅物证中心。

纸张年代、墨水成分、笔迹特征连夜检验。

凌晨两点,初步结果出来。

材料形成时间符合九十年代特征。

顾成梁的批注和签名,跟国内档案库中保存的文件高度一致。

与此同时,海城经侦对顾成梁在燕京的住处进行了搜查。

那是一套位于大学老校区的房子。

面积不大,书很多。

客厅墙上挂着顾成梁在海外领奖的照片。

奖杯、证书、荣誉院士聘书摆了整整一柜子。

书房里没发现异常。

直到工作人员移动最底层的一排旧期刊,才找到藏在书柜背后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没有现金。

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东方旱作中心的旧圆章。

一本北星种业的离岸分红记录。

还有七盘录音磁带。

最早一盘,日期是一九九七年十一月。

最晚一盘,日期正是火灾后第三天。

顾成梁给自己留了后手。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北星。

北星也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双方合作了二十多年,靠的不是交情,是对方手里的把柄。

罗汶收到录音数字化文件时,圣罗萨已经到了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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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其中一段杂音处理后,接进安全视频会议。

录音里先传出打火机的轻响。

接着,是一个外国男人的中文。

“授权文件还缺研究中心公章。”

顾成梁回答:“旧章已经封存,我拿不到。”

“可以复制。”

“印模不好找。”

“我们会解决。”

录音里停了几秒。

外国男人再次开口。

“资料员提交了异常报告。”

顾成梁说:“我会压下去。”

“她不肯撤回。”

“她只是个资料员。”

“只要她继续追问,就不只是资料员。”

磁带转动的底噪很重。

顾成梁的下一句话仍能听清。

“不要伤人。”

外国男人笑了两声。

“顾教授,我们处理的是文件和样本。”

“周六夜间不会有其他实验人员,你已经确认过,不是吗?”

顾成梁没有回答。

录音到这里结束。

第二盘来自火灾后第三天。

还是那个外国男人。

“事故已经处理。”

顾成梁的语气很急。

“梁素琴为什么会在里面?”

“值班表是你改的。”

“我改她的班,是为了让她别接触白天的转运。”

“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你们锁了防火门。”

对方停了片刻。

“顾教授,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授权和项目。”

“二百四十万美元已经汇出。”

“你可以选择报警。”

“也可以带着你的耐盐水稻,去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

录音后面只剩下桌椅摩擦声。

过了很久,顾成梁说了一句。

“我要看付款凭证。”

音频播放完,视频会议里没人出声。

沈鹤年也在。

老人靠在椅背上,胸前盖着一条薄毯。

他看着桌上那支相同款式的旧钢笔,手背上的老年斑显得格外重。

大卫骂不出来了。

赵虎在门外抽掉了两支烟,回来时衣服上带着烟味。

陆远舟关掉音频进度条。

“他知道。”

“火灾后第三天,他什么都知道。”

罗熙缘说:“他还拿了钱。”

沈鹤年抬起脸。

“那支笔,是我送他的。”

没人接话。

“他发首篇论文那年,连吃饭的钱都不够。”

“我跟他说,做学问的人,笔不能太差。”

老人看着视频里定格的音频波形。

“早知道这样,不如送他一把锄头。”

“让他一辈子待在地里,也比现在干净。”

上午十点。

顾成梁因血压过高,被安排在海城一家指定医院接受检查。

病房外有专人看守。

乔美琳坐在会见室里,反复核对案卷。

北星总部给她发来一封邮件,要求她立即停止代理,以免卷入跨国刑事案件。

她看完邮件,直接删了。

顾成梁躺在病床上。

床头放着那支钢笔。

经侦人员进来时,他正在看窗外。

雨停了。

住院楼

“顾成梁。”

办案人员坐到床边。

“梁素琴找到了。”

顾成梁搭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

“她还活着?”

“活着。”

“右手没有恢复,肺部留下永久损伤。”

“她保留了异常报告和值班记录。”

办案人员把经过批准的证物照片放在桌上。

顾成梁没有伸手。

他的视线落在那本旧值班记录上。

“书房里的录音,我们也找到了。”

“火灾前,火灾后,你和北星代表的谈话都在。”

顾成梁闭上眼,过了十几秒才问:“她怎么说?”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她恨我吗?”

办案人员翻开笔录。

“她说,种子认土,不认谁在专利书上签过名。”

顾成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钢笔。

笔帽拧了三圈。

没拧开。

“我没想让她死。”

“她差点死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锁门。”

“你知道火是人为放的。”

办案人员看着他。

“你也知道北星伪造了授权。”

“火灾后第三天,你拿到付款凭证。”

“后来二十八年,你利用伪造授权,参与北星S系列专利开发,获得分红九百七十万美元。”

“机场低温箱里的十八支样本,也是北星交给你的?”

顾成梁没有回答。

“你准备拿它们去瑞士干什么?”

“做交换?”

“还是继续卖?”

钢笔帽终于拧开了。

顾成梁看着笔尖。

里面没有墨。

“北星要清理旧项目。”

“那些样本留在他们手里,会被销毁。”

“所以你带走,是想保护?”

乔美琳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停住。

这套说法能减轻多少责任,谁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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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梁却摇了摇头。

“不是。”

他把钢笔放回床头。

“我想拿它们换一份终身医疗合同,还有苏黎世的房子。”

乔美琳转脸看他。

顾成梁没有看任何人。

“我活到这个年纪,不想再编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声。

办案人员问:“为什么保留录音?”

“怕北星杀我灭口。”

“旧公章呢?”

“也是他们给我的。”

“你收了多少次钱?”

“记不清了。”

“九八年火灾是谁提出的?”

顾成梁停顿许久。

“约翰·贝克。”

“你参与制定计划了吗?”

“我提供了库房图纸,也改了值班表。”

“你知道梁素琴会在值班?”

“知道。”

“为什么还改?”

顾成梁看着窗外那块草坪。

“她查得太紧。”

“北星要求转运在夜里完成。”

“我让她值夜班,是想把她留在档案楼,不让她去种子库。”

“我没想到他们会放火。”

办案人员合上笔录。

“可你事后没有报警。”

“还帮他们伪造了事故调查材料。”

“是。”

“顾成梁,你口口声声说想做耐盐碱粮食。”

“为了这个目标,你可以偷样本,可以收钱,可以把同事留在起火的楼里。”

“你觉得自己还是个育种专家吗?”

顾成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会儿,他问:“沈老师在吗?”

“他不参与审讯。”

“我想跟他说句话。”

“先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顾成梁扯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钢笔笔尖。

“HS-01活了几粒?”

办案人员收拾材料,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三粒。”

顾成梁拿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活性怎么样?”

“很好。”

顾成梁低下脸。

肩膀松了。

“那就好。”

办案人员看了他片刻。

“它活了,不代表你的账能消。”

“我知道。”

“我比谁都知道。”

下午,公安机关发布简短通报。

顾某梁,原东方旱作中心副主任,因涉嫌受贿、非法向境外提供国家种质资源、放火等犯罪,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没有写全名。

可北星种业很快发布声明,称一位“享有国际声望的年迈科学家”遭受不公正对待,并要求允许国际医疗机构介入。

几家海外媒体紧跟着发稿。

标题一个比一个响。

有人把顾成梁写成推动亚洲耐盐水稻发展的先驱。

有人说他被扣留,是因国际专利争端遭到报复。

还有人拿他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做文章,指责办案机关忽视老人健康。

大卫看得火冒三丈。

“国际声望?”

“拿偷来的母本做专利,再给自己挂几块奖牌,就成先驱了?”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秦曼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顾成梁年纪大,有心脏病,又拿过国际奖。”

“只要把种子来源和火灾压下去,他就是一个受欺负的老科学家。”

“那就把录音放出去。”

大卫说。

“不行。”

罗熙缘推门进来。

“案件还在侦查,原始证据不能让咱们公开。”

“由官方来做。”

“那得等多久?”

“不会太久。”

国内当天晚上召开了案件情况说明会。

没有公布完整录音,也没有展示审讯内容。

新闻发言人只拿出三样已经完成鉴定的证据。

一九九八年的样本异常报告。

火灾值班记录。

顾成梁机场携带的十八支原始种质样本。

大屏幕上,河西紫麦那张发黄的中文标签占满画面。

新闻发言人介绍完,放出梁素琴经过处理的证词录音。

老太太没有控诉。

也没哭诉。

她只说了当年顾成梁让她改记录、北星人员连夜搬走低温箱的经过。

最后,她对着镜头说:“我不要赔偿,也不想出名。”

“我只要调查结论写清楚。”

“那场火不是电路短路。”

“丢的种子也不是意外损毁。”

“有人拿走了。”

“拿走以后,卖了二十八年。”

情况说明会结束不到十分钟,舆论方向便变了。

国内几所农业高校的老教授陆续站出来。

有人晒出九十年代跟HS系列有关的研究手稿。

有人提供当年的项目拨款单。

还有一名退休财务人员,翻出东方旱作中心从未收到二百四十万美元的完整账册。

曾经零散的痕迹,被一件件拼回原位。

北星种业的声明还挂在官网上。

评论区已经关闭。

同一天,圣罗萨检察院对贝莱斯农业三名接管人员采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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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知识产权领域的多个机构宣布,对北星名下四十七项核心农作物专利启动来源复核。

法国、德国、巴西和阿根廷的几家种业公司暂停支付相关授权费。

北星种业在美股开盘后跌去百分之二十九。

交易暂停两次。

那些靠HS系列赚了几十年钱的基金和股东,终于开始追问同一个问题。

种子到底从哪来的?

黑色粮仓地下实验室。

HS-01的三粒胚芽已经转入新培养基。

白色根须长了一点,顶端冒出浅绿。

陆远舟趴在观察窗前看了很久,拿笔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

“沈老,三粒都稳定。”

视频那边,沈鹤年今天精神好些。

护士给他端来的粥放在桌上,已经凉了。

他没顾得上吃。

“温度别升太快。”

“知道。”

“光照也别急着加。”

“知道。”

“营养液钾浓度……”

“百分之零点一八。”

陆远舟无奈地看着屏幕。

“沈老,我拿的是您当年的配方,一项没改。”

“那份配方旧了。”

“旧了也得先照着来。等它扎根,再慢慢调。”

沈鹤年这才不再念叨。

罗熙缘站在旁边,把一只保温饭盒放到操作台上。

“我妈装的手擀面。”

“飞机上还剩两袋,厨房刚煮好。”

陆远舟揭开盖子。

热气带着芝麻油和葱花味散开。

他拿筷子挑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婶子装多少吃的?这都第几顿了。”

“大概怕咱们在南美饿死。”

罗熙缘把另一份放到马特奥手边。

马特奥听不懂中文,闻到香味倒是很快学会拿筷子。

夹了三次没夹起来,最后拿叉子卷着吃。

埃米利奥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恒温转运箱。

“红月玉米的社区代表都到了。”

“马特奥说,可以开始首轮繁育。”

陆远舟放下筷子。

“这一批不能直接下大田。”

“先在隔离温室做活性筛选,再按母系分组。”

埃米利奥点头。

“村里的老人带来了三十年前的种植记录。”

“什么时候下种,浇几次水,怎么留种,都有。”

马特奥翻译完,陆远舟立刻来了精神。

“太好了。”

“现代仪器能测基因,老人留下的种植经验也不能丢。”

“很多地方品种离开原来的栽培方法,性状会变。”

几个人围着转运箱讨论起来。

罗熙缘没有插话。

她走到观察窗边,看着培养皿里的HS-01。

这时,大卫拿着一份传真走进实验室。

“Boss,圣罗萨农业部把十年技术服务合同送来了。”

“来源社区加了一条新条款。”

“什么条款?”

“罗氏每在国际市场上完成一笔种质衍生品交易,必须按比例向来源社区的公共教育和农田修复账户缴费。”

“比例呢?”

“百分之二。”

“答应。”

大卫翻到下一页。

“他们还要求,神农系统在南美的种质节点,董事会里必须有社区代表。”

“也答应。”

“这会影响罗氏的话语权。”

“他们的种子,他们当然该有话语权。”

罗熙缘接过合同。

“把条款写得再细点。”

“社区代表不能由政府指定,要公开选。”

“任期、回避机制、账目审计,全加上。”

埃米利奥听完翻译,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久。

“你不怕我们以后把罗氏赶出去?”

“怕。”

罗熙缘在合同边缘做了标记。

“所以我得让你们觉得,留着罗氏比赶走更划算。”

埃米利奥听懂后,笑出了声。

“这话比那些友谊万岁的口号诚实。”

“做生意,诚实点省事。”

当天傍晚。

国内经侦又传来新进展。

顾成梁正式认罪的部分,已经扩展到非法转移种质、收受境外资金、参与伪造授权文件。

火灾案仍在继续调查。

乔美琳退出北星律师团队,以独立律师身份继续为顾成梁提供法律帮助。

她向办案人员提交了一份顾成梁亲笔写的材料。

不是辩解书。

是一份三百七十二项中国流失种质清单。

清单里,除了已经在黑色粮仓发现的两百一十六份,还有一百五十六份散落在北美、欧洲和东南亚的不同种质库。

每项材料后面,都写着原始采集地、转运时间,以及后续专利编号。

最后一页有句话。

【这些种子,有些还能活。】

【有些已经只剩提取过的基因片段。】

【我不求减刑。】

【把它们找回来。】

大卫看完,鼻子里哼了声。

“现在想赎罪了?”

“二十八年干什么去了?”

“人到最后,总想给自己留个好看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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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熙缘翻着清单,没有评价顾成梁。

三百七十二个编号。

每个编号后面,都是一块地,一个村子,一群曾经把种子交出去的人。

有的村子还在。

有的地名已经从地图上消失。

罗汶通过视频连线,把清单跟霍华德硬盘的数据做了交叉对比。

“姐,大部分能对上。”

“还有二十七项,霍华德的账本里没有。”

“应该是顾成梁自己经手的私下转运。”

“最后这几项很麻烦。”

“怎么?”

“北星没有保存原始样本。”

罗汶把其中一个编号放大。

【东北野生高油大豆,DB-41。】

“样本在二零零八年失活。”

“不过它的高油基因被转进北星H9系列。”

“现在全世界有六十多款商业种使用这段基因序列。”

大卫皱眉。

“原种都没了,怎么证明是咱们的?”

“顾成梁留了采集地点。”

“还有当年研究员的名字。”

罗熙缘看着地图上的东北坐标。

双林县,东岗乡。

离红星粮库不到一百公里。

“当地还能找到老种吗?”

她问。

“难。”

罗汶调出近二十年的种植档案。

“商业种推广后,农户留种越来越少。”

“DB-41最后一次民间记录,是十七年前。”

“记录人姓陈。”

“还活着吗?”

“我正在查。”

键盘响了片刻。

罗汶那边停住了。

“查到了。”

“人还在。”

“陈守仓,七十三岁。”

“东岗乡老石沟村。”

“档案写着,他家一直有个习惯。每年收豆时,会把长得最好的几株单独挂在房梁上。”

大卫来了精神。

“这意思是,老种可能还在?”

“不能确定。”

罗熙缘把DB-41的资料单独抽出来。

“让林薇联系关老七。”

“明天就去老石沟。”

“别惊动媒体,也别先许诺什么。”

“先看看那位老人房梁上,还挂没挂着豆子。”

视频会议结束后,实验室外已经黑透。

拉普拉塔河谷没有城市灯光。

远处村庄亮着零散的灯,田野往更远处铺开。

罗熙缘站在种子库门口,把那份三百七十二项清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马特奥从里面走出来,递给她一个玻璃小瓶。

瓶里装着三粒暗红色玉米。

“这是埃米利奥祖母留下的红月玉米。”

“社区开会决定,送给你。”

罗熙缘没有接。

“原种不能送。”

“我也不能带走。”

马特奥解释:“不是让你拿回中国。”

“他们想请你明天亲手种在公共繁育田里。”

“这三粒,是他们留到最后的火种。”

罗熙缘这才接过玻璃瓶。

瓶子不重。

托在手里,却让人不敢随便晃动。

第二天清早。

种子库外新整理出一块很小的试验田。

当地农户、技术员、法院代表都在。

没有剪彩,也没有横幅。

埃米利奥用木棍在地上压出三个浅窝。

罗熙缘蹲下来,把三粒红月玉米分别放进去。

覆土时,她想起罗新德临行前说的话。

别人家的地也是地。

别人家的农民也是农民。

土盖好后,埃米利奥提来一只旧水壶。

水浇下去,湿润的泥土颜色加深。

所有人站在田边。

谁都没有鼓掌。

种子下了地,不需要掌声。

它只需要时间。

罗熙缘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大卫把卫星电话递过来。

“关老七打来的。”

电话接通,先传来呼呼的东北风声。

关老七扯着嗓门喊:“罗总!找着了!”

“陈老爷子家房梁上,真挂着豆荚!”

“不是一串两串,是满满三麻袋!”

“他说这是他爹留下的规矩。外头的种子再高产,老陈家的种不能断!”

“农科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关老七说到后面,嗓子都劈了。

“罗总,那豆子跟顾成梁清单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黑皮,黄脐,籽粒比普通豆子小一圈!”

罗熙缘握着电话,看向脚下刚浇过水的土地。

“先别动。”

“等专家到场,按程序取样。”

“陈老爷子愿不愿意拿出来,由他自己决定。”

“愿意!”

关老七在那边大喊。

“老爷子听说这豆子可能让外国人偷去申请了专利,气得把拐棍都摔了!”

“他说可以拿去验。”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这豆子育出来,名字不能改。”

“还得叫老石沟黑豆。”

罗熙缘低头看着那只装过红月玉米的空玻璃瓶。

“答应他。”

“谁的种,留谁的名字。”

电话挂断。

太阳从河谷另一头升起来。

试验田里的水还没完全渗下去,泥面映着亮光。

三粒红月玉米埋在土里。

东北老石沟的房梁上,三麻袋黑豆也被重新取了下来。

HS-01在地下实验室里长出新根。

那些被偷走、被改名、被写进别国专利书的种子,隔着二十年、三十年,又沿着旧档案上的地名,一点点找到回去的路。

罗熙缘翻开顾成梁留下的清单。

三百七十二个编号。

HS-01,只排在最前面。

她拿起笔,在清单顶端写下四个字。

【神农归种。】

火能烧掉仓库。

烧得掉纸。

可只要还有一粒种子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它从哪块地里长出来,名字就不会丢。

这笔拖了二十八年的账。

从今天起,一项一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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