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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苏晚晴守名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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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江州基地的灯,一夜没有熄。

地下三层的临时档案室里,打印机连续吐纸,热敏头发出细而急的摩擦声。纸张刚从出口滑出来,还带着一点温度,就被人用夹板压平,送到下一张长桌上。

长桌后面坐着七个人。

有源相外勤的文书,有监察组的记录员,有江州军部调来的通信兵,也有两个原本只负责后勤仓储的年轻女孩。

她们面前摆着同一份东西。

旧异常失踪者临时名册。

每一页最上方,都被盖上了醒目的红章。

未终审。

禁止销毁。

禁止单方移交。

这不是许照一个人能守住的东西。

证据链可以放进服务器,可以分布式备份,可以切成无数哈希片段藏进不同的物理介质里。但名字不行。

名字必须被人看见。

必须被人一笔一笔核对。

必须有人知道,纸上那一行字不是编号,不是异常样本,不是污染源,而是一个曾经活着的人。

苏晚晴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她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穿源相的制服。她只穿了一件浅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腕,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右手边是一叠被她用铅笔标出问题的名册副本。

萧天策在隔壁医疗区。

医生给他做了第三次全身扫描,结果依旧让整个医疗组沉默。骨骼多处微裂,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后又被强行愈合,血液里还残留着源海浊毒的惰性颗粒,像一层极细的灰,沉在血浆最深处。

他醒过一次。

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伤势。

他问名册有没有备份。

苏晚晴当时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有。

他说,不够。

然后又昏了过去。

苏晚晴没有哭。

她已经过了遇见恐惧就只会流泪的阶段。

这一路走到现在,她太清楚一件事。萧天策能把黑塔拆掉,能把潮主的脊骨折断,能从源海最深处背着母亲回来,可有些东西,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的拳头。

拳头能砸碎门。

但门后的人能不能被承认,能不能被写回人间,靠的是另一种更慢、更钝、更磨人的力量。

那种力量没有声响。

只是不断核对。

不断签名。

不断把即将被抹掉的东西,再写一遍。

档案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临渊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员,手里提着密封箱。箱体上贴着白色封条,封条编号清晰,时间戳精确到秒。

“苏小姐。”

宋临渊的声音有些沙。

他也一夜没睡。

“第三批原件拓印件到了。七号井外围通勤名单,二十七年前江州医院急诊转运记录,还有源相旧财务报销单。”

苏晚晴抬头。

“财务报销单?”

“对。”

宋临渊把密封箱放到桌上。

“当年有一批特殊抚恤金没有进入正式抚恤系统,而是以设备损耗、封控加班、危险品运输的名义拆分报销。金额不大,但收款账户能反推出一部分家属线索。”

苏晚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也就是说,他们连钱都不敢用死者抚恤的名义发。”

宋临渊没有替任何人辩解。

“是。”

旁边一个年轻记录员下意识握紧了笔。

她才二十三岁,进源相不到半年,过去一直以为旧异常就是封存在档案库里的危险编号。昨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很多编号背后都有名字,有亲属,有未寄出的遗书,有被强行修改的死亡证明。

她低声问:“那这些钱算证据吗?”

宋临渊道:“算。”

苏晚晴接过密封箱的交接单,逐项核对编号。

“先不急着录入总表。”

记录员一怔。

“为什么?”

苏晚晴看向她。

“因为报销单只能证明有一笔钱流动过,不能直接证明人在哪里,也不能证明谁应该被归入失踪者名册。我们要把钱的路径、家属户籍变更、医院转运记录、旧门当天的警戒范围放在一起交叉核验。”

她说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懂。

而是因为她知道,越是愤怒的时候,越不能让愤怒替事实写字。

“名册不能再错一次。”

这句话落下,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低下头,继续工作。

凌晨五点十七分。

第一轮问题名单出来。

七号井事件相关失踪者,一百九十二人。

其中三十七人被旧源相系统标记为叛逃。

四十九人被标记为污染死亡。

二十一人没有任何公开结论,只在内部系统里留下“不可追索”四个字。

还有八十五人,甚至没有出现在源相主库。

他们是外围支援。

司机。

临时通讯员。

医院急诊护士。

运送冷冻设备的工人。

负责在封控线外搭建临时电缆的电力抢修队。

这些人没有进入异常作战序列,所以更容易被抹掉。

苏晚晴看到其中一个名字时,手指停住了。

陈荷。

二十九岁。

江州第三医院护士。

七号井当晚,她被临时抽调进封控区,为零七小队做污染脱离准备。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后,通讯中断。源相旧系统对她的记录只有一句。

疑似接触污染样本,按灾害损耗处理。

没有家属通知记录。

没有死亡证明。

没有遗体交接。

只有一张财务报销单。

抢险临时补助,三百二十元。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极钝的东西压住。

三百二十元。

一个人被从世界上拿走,最后留下的正式痕迹,竟然只是一笔不敢说明用途的报销。

她把那张纸推到复核区。

“陈荷单独标注。”

记录员问:“归到失踪者吗?”

“先归待核失踪。”

苏晚晴道:“但备注必须写清楚,她不是源相成员,也不是武者。她是被临时调入封控区的普通医疗人员。她有权被放在同一张名册上。”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强硬。

“档案室现在由监察组封控,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让开。”

“请出示手续。”

“我就是手续。”

苏晚晴抬头。

宋临渊的脸色沉了下去。

几秒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手杖。手杖顶端镶着一枚旧源相徽章,徽章表面被磨得发亮,看得出已经用了很多年。

他身后跟着四名工作人员。

不是外勤。

也不是监察。

他们佩戴的是白门小组旧式权限牌。

宋临渊往前一步。

“韩执事。”

老人看了他一眼。

“宋临渊,你父亲在监察院的时候,还知道什么东西能公开,什么东西不能公开。”

宋临渊平静道:“我父亲已经退休。现在这个案子由我负责。”

韩执事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苏晚晴面前那叠名册上。

“全部封存。”

档案室里所有笔尖都停住了。

苏晚晴站起身。

“理由。”

韩执事看向她,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更冷的审视。

“你不是源相人员。”

“我知道。”

“那就闭嘴。”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苏晚晴没有退。

她只是把面前那本名册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我丈夫是七号井事件现存关键当事人。我的女儿被潮主隔界标记。我的婆婆被黑塔囚禁二十多年。现在这份名册里,有很多人是因为那扇门、那份协议、那场被改写的事故才消失的。”

她看着韩执事。

“我当然不是源相人员。”

“所以我才更应该坐在这里。”

韩执事的眼角微微一跳。

他没有想到苏晚晴会这样回答。

在白门小组的旧规则里,家属永远是需要被安抚、隔离、删改记忆、必要时迁移的对象。

他们不是参与者。

不是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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