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遗民第一夜(2/2)
状态,已归家。
苏晚晴一字一句读出来。
念念也跟着喊。
“爸爸已归家!”
纸灯阵列里,二十四盏灯同时亮起。
白墙协议对萧天策的判定卡住了。
不得回流。
已归家。
高危污染。
家属确认。
异常残留。
人间承认。
这套旧协议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矛盾。
因为过去二十多年,没人把被门吞过的人重新写成归家。
萧天策抓住这一瞬间。
双臂向外一震。
白色锁链寸寸崩裂。
他冲到纪念碑前,一拳砸在碑座下方。
没有毁掉整座碑。
拳锋精准落在许照标出的白墙物理锚外沿。
石层炸开。
骨环内侧有暗红潮纹蠕动。
果然。
墙后还有潮。
如果一拳把骨环彻底砸碎,白墙会塌,潮也会涌出来。
萧天策五指插进骨环和地基之间。
他没有砸。
而是撬。
像拆黑塔承重柱时那样,找到受力点,把错误的部分从正确的结构里剥出来。
韩执事脸色剧变。
“不可能。”
他想冲上来阻止。
宋临渊开枪。
净化弹打在韩执事脚边,逼得他停住。
韩执事怒吼:“你们会害死江州!”
宋临渊冷声道:“记录显示,正在试图扩大白墙协议的是你。”
“我是为了关门!”
“你是为了掩盖冒名者名单。”
韩执事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拔出手杖里的骨刺,刺向自己的胸口。
许照在频道里喊:“拦住他!他要用自己当白墙祭钉!”
萧战天比枪更快。
刀光横过广场。
骨刺被斩断。
韩执事右臂同时飞起,鲜血洒在白光里。
他踉跄倒退,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
萧战天收刀。
“你想死,等审完。”
萧天策已经把骨环撬开一寸。
白墙协议剧烈震动。
地下灯阵里,名册上浮现出更多陌生名字。
阿砂。
灰岸民。
三十二岁。
铁匠。
尹青。
灰岸民。
二十六岁。
看潮人。
小满。
灰岸民。
七岁。
待救。
苏晚晴读到“小满,七岁”的时候,声音几乎顿住。
但她没有停。
一个字都不能漏。
因为每漏一个,就可能有一个人在门后继续被判定为无法判定。
白墙骨环终于被萧天策撬出一道缺口。
缺口不大。
只有拳头宽。
可正是这一道洞,让白墙协议不再完整闭合。
七号井旧址上方的白光收缩。
没有塌。
也没有熄灭。
它像一面厚重的墙,被人用最粗暴也最精准的方式凿出了一扇小窗。
江州基地地下,第一盏陌生纸灯亮起。
不是陈荷。
不是零七小队。
是小满。
灯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有饭吗?”
整个纸灯阵列室都安静了。
没有人想到,源海遗民传回人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苏晚晴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捂住嘴,很快又放下。
“有。”
她说。
“江州有饭。”
许照却立刻按住话筒。
“不能直接承诺投送。”
他声音很急,但不是冷漠。
“门洞还不稳定,实体物资过门可能被白墙判定为污染交换,也可能被潮层截走。食物进入源海后会变质,水分会变成坐标。我们需要先做小剂量惰性测试。”
灯里的小声音沉默了一下。
像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苏晚晴看向许照。
许照张了张嘴,最后把技术解释咽回去。
他换了一种说法。
“有饭。”
他说。
“但要慢慢送,不然会被坏东西抢走。”
小满的纸灯轻轻亮了一下。
“哦。”
“那我等。”
这三个字让很多人别过脸。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源海那种地方,听见人间有饭,却第一反应是可以等。
她显然等惯了。
许照立刻建立遗民投送小组。
第一批不是食物。
是三枚密封惰性标记。
一枚空壳。
一枚含盐。
一枚含极低剂量葡萄糖。
每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用医疗级陶瓷包裹,外层写上对应纸灯编号和投送时间。
萧天策不在基地。
他还在七号井旧址撬白墙骨环。
所以第一次投送由陆沉锋的回声指导。
陆沉锋的纸灯光芒很弱,却仍旧坚持发出敲击码。
三长两短三长之后,他给出一组更短的节奏。
不是求援。
是安全。
许照按下投送键。
三枚标记沿侧门缺口进入夹缝。
所有人盯着屏幕。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空壳标记信号消失。
含盐标记出现剧烈污染波动,被许照立刻切断。
葡萄糖标记却保持了十二秒稳定。
十二秒后,小满的纸灯亮起。
“甜的。”
她小声说。
“一点点甜。”
苏晚晴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名册边缘。
她很快擦掉。
不能让纸湿。
纸灯阵列里,更多陌生名字开始浮现。
不是一口气全亮。
而是一个接一个,极谨慎地试探。
像黑暗里有一群人挤在洞口,却不敢相信对面真的有人回应。
阿砂问:“你们那里,还有铁吗?”
尹青问:“潮退了吗?”
一个叫老魏的遗民问:“陆队还活着吗?”
陆沉锋的回声沉默很久。
最后敲了一下灯壁。
活着。
以这种方式。
对源海那边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医疗组也被调到纸灯阵列外。
他们开始根据遗民回声描述建立救援分级。
重伤。
饥饿。
潮毒侵蚀。
失名症。
骨钉控制。
儿童优先。
失去自我锚点者需先点灯,不得直接回流。
这是一份从未有人写过的救援流程。
没有教材。
没有先例。
只有一群刚刚承认自己错过二十多年的人,在灯光前笨拙地补课。
宋临渊把全部流程纳入监察记录。
他忽然意识到,所谓见证不只是记录谁犯罪。
也要记录人们第一次做对一件事时,到底是怎么做的。
江州军部随后送来第一批临时物资清单。
压缩糖块。
无菌纱布。
低水分营养膏。
儿童保温毯。
微型净化灯。
这些东西过去属于灾害救援仓库里最普通的物资,从来没有人想过,它们有一天会被摆在旧门前,等待送给一群生活在灰海夹缝里的遗民。
韩肃看着清单,沉默很久。
“按最高战备拨。”
后勤军官提醒:“手续还没批。”
韩肃抬头。
“先记我名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审计要问,就说江州军部第一次给活人送饭,不知道该走哪条流程。”
这句话传到纸灯阵列室时,几个疲惫到麻木的记录员终于露出一点笑。
笑得很轻。
却让那间紧绷了一整夜的房间,第一次有了些人间的温度。
那盏灯轻轻晃了晃。
像一个孩子在黑暗里,终于敢把头探出来。
这一夜还没有开始。
但所有人都知道,江州将迎来很多年都无法忘记的第一夜。
遗民第一夜。
不是胜利。
是救援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