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异常（2/2）
尸巫按理说是不会感觉到冷的，死灵转化仪式会把活人的体温连同对温度的感知一并从躯体里剥离，留下的只有一团燃烧的魂火和一副不会腐烂的枯骨。
但那天晚上马库斯坐在铁椅上，望着窗外灵魂熔炉的暗绿色火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北边往南边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霜。
他给维克多伯爵的军情处发了一份例行报告，建议加强对北部边境的巡逻密度。
但报告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连个批复都没收到。
然后怪事就很快开始发生了。
最初是几天前，北边一座外围哨塔失联。
马库斯没当回事，帝国边境上的哨塔偶尔失联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地方虽然不在战争前线，但灰雾里经常游荡着不少野生亡灵，偶尔会有脱离控制的亡灵生物攻击哨站。
所以他只是派了一支巡逻队去看看情况，巡逻队到了哨塔，发现驻军全部消失，却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被攻破的迹象，就连魂火侦测法阵都完好无损。
巡逻队长在报告里写：驻军疑似遭遇不明敌袭，但现场未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马库斯把这份报告归档，在哨塔旁边加派了一队猎犬。
然后是第二座哨塔失联，一支巡逻队没有回来，紧接着是第三座，第四座和第五座和更多支巡逻队……
无一例外，全部都消失了，连骨渣都没有留下一丁点。
马库斯下令让巡逻队的搜索半径扩大了三倍，猎犬在培养皿周围疯狂转圈，贴着地面嗅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找不到可追踪的东西。
很显然，敌人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能让驻守在哨塔内的亡灵小队无声消失，甚至能绕开魂火侦测法阵。
这不可能是兽人或别的什么野蛮种族能做到的。
兽人只会嗷嗷叫着冲上来，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骨渣，他们的萨满法术在死灵感知面前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而精灵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他在边境服役过，和精灵游侠有过交手，精灵的隐匿手段他熟悉，他们或许确实很擅长模拟植被、融入林地、消除脚步声，但他们绝不可能在密闭的环境内让一整个哨塔的驻军凭空蒸发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在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活物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马库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发抖，魂火在颅骨深处不受控制地战栗，像是有什么东西伸进了他的颅骨，用指尖捏住了那团幽绿色的火苗。
只有在四十多年以前，他还是活人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感觉。
最终，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东侧哨塔。
哨塔内部和之前的几座如出一辙，石墙完整，法阵完好，魂火侦测核心还在缓缓转动，幽荧石粉末散发着均匀的淡蓝色光晕。
十四名骸骨卫士的武器整齐地靠在墙边，骨剑、骨盾、骨矛，一件不少。
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被袭击了，被袭击的哨塔至少会有战斗痕迹，会有碎落的骨渣，会有武器散落。
完全就像是消失，这些骸骨卫士就这样消失了，像是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存在。
马库斯蹲下来，用指骨一寸一寸摸过地面，石砖冰冷，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闭上了眼眶，尸巫不需要肉眼来看东西，死灵感知能分辨出石墙上的每一道裂缝，能感觉到墙体深处被腐蚀的的细微痕迹。
他把感知范围缩小再缩小，最终聚焦到角落里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上。
这些划痕很浅，浅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到，就连先前的那些骸骨守卫在清洁哨塔时都没有注意。
马库斯把指骨按在划痕上，发动了更深层的死灵感知。
魂火从指尖渗出来，幽绿色的光沿着石砖缝隙蔓延，像一层薄薄的水银。
他在这几道划痕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
不是死灵能量，也不是元素魔法，更不是兽人萨满的图腾之力，而是自然之力。
这股残余极其微弱，已经在空气中飘散了许久，却依然凝而不散，这不是自然生成的气息，是被人刻意淬炼过的，只是以极其精纯的形式留下的一缕痕迹。
它几乎做到了将一切痕迹消弭于无形，如果不是它精纯到了超出常理的程度，或许连这一丝残余的痕迹都不会有。
马库斯的魂火猛地收缩。
他站起来，走到哨塔的石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培养皿——抽血台前还在排着长队，灵魂熔炉的烟囱还在冒烟，看似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但已经有一支他看不见的部队，摸进了他的辖区，拔掉了他好几座哨塔的守卫和整整七支巡逻队，而他却连敌人的脚印都没找到。
敌人不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反而极其专业，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精通渗透和暗杀，并且专门针对亡灵。
马库斯马上在精神链接中下令：
“立即加强育养区守卫，所有侦测法阵功率调到最高。所有亡灵猎犬全部放出，不分昼夜巡逻，任何异常——任何——直接向我汇报。”
亡灵们纷纷领命，马库斯走出哨塔，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他的身体，遮住了远处的育养区。
灰雾里有声音，骨头摩擦的声音，猎犬鼻尖嗅地面的声音，一切正常。
但他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在这些正常的声音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马库斯快步回到管理室，关上铁门，启动了大门的封印法阵。
幽绿色的光丝从门框四周亮起，交织成一道屏障，把整扇门封死。
他走到传讯法阵前，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现在就汇报吗？那他应该说些什么？
“有未知敌人潜入了我的辖区，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上面的回复他几乎都能想象到——
“加强戒备，自行处置。”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敌人是谁，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目的是什么。
他走到桌边，开始把所有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好，又拿出一张辖区地图，把每个异常事件的位置标在上面。
东侧，东侧，东侧，巡逻队在西侧失踪，但哨塔的失联全部集中在东侧，敌人从东边来。
他在地图东侧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把所有异常事件的时间点标上去。
这些失联似乎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在刻意试探，敌人在用每一次失踪测试他的反应速度，测试巡逻队的换班规律，测试猎犬的追踪极限，测试法阵的侦测盲区。
把这些时间点连起来，他看见了一条线。
从东向北，从北向西，正在一点一点向核心区逼近。
敌人还没走，敌人在等他犯错。
马库斯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哗啦。
窗户碎了，玻璃碎片飞溅，落在地图上。
一只魂火通讯蝙蝠从碎玻璃间栽进来，翅膀折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摔在铁桌边缘，幽绿色的魂火从它躯体内涌出来，在桌面上化成一行燃烧的文字：
“育养区外围第三哨塔失联，哨塔内所有亡灵全部消失，没有战斗痕迹，请指示。”
马库斯盯着这行字，魂火在眼眶里剧烈跳动，育养区外围第三哨塔？
敌人已经穿过了猎犬巡逻带，穿过了侦测法阵，摸到了育养区的门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敌人行动的频率在加快。最初是一天一次，到了昨天，是三起，而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育养区的方向。
育养区外围最后一座哨塔的塔顶，那团原本应该稳定燃烧的魂火正在迅速缩小，然后很快就熄灭了。
就像一根蜡烛被两根手指捏住了灯芯。
敌人已经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