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汴京月明(1/2)
曹佾颔首领命,临行前折扇微顿,低声感慨:“此人执掌西夏权柄半生,压服各部、搅动乱世,最终竟死于自家亲外甥之手。河西乱世最利的刀,从不在沙场将帅手中,终究是内争反噬,自取灭亡。”
王中华默然不语。
他心中通透,没藏讹庞一死,便是河西战局真正的分水岭。祸乱边陲的权臣落幕,割据势力尽数崩塌,纷乱数十年的河西棋局,终于肃清尘埃、落子归位,乱世将尽,盛世将启。
五日之后,千里诏书自汴京飞驰兴庆府,字字铿锵,定鼎河西百年大局:
狄青谥号“武襄”,遗体回京后皇帝亲自迎接灵柩,安葬故乡;西夏全境废除旧制,划归大宋河西路,设经略安抚使司;秦铁蛋授延州都监、河西诸军统制,镇守河西、安抚地方、戍守边陲;王中华加封太子少保,奉旨即刻回京述职;曹佾等其余将领各有封赏;西夏王室全员押送汴京,妥善安置;河西全境免税三年,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各州府普设医馆、学堂,由三生庐弟子分驻坐镇,专治时疫、教化万民。
一纸诏令,终结河西百年割据,扫尽乱世狼烟,拉开盛世新篇。
丁芷蘅正式擢升河西路医官总领,总辖全境医馆建设、疫病防治、民生医药诸事。
接旨之时,她正俯身细心为党项幼童问诊,对着满纸文言诏命尚显懵懂生疏。柳辛夷俯身其身侧,一字一句,轻声诵读、细细解读。
听罢诏命,丁芷蘅怔立良久,轻声呢喃:“这般说来,我是不是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汴京了?”
柳辛夷莞尔浅笑,温声宽慰:“河西百废待兴,医馆学堂亟待兴建,民生疾苦尚待抚平,你肩头重任在身,需在此扎根数年。不急,待河西安稳、医教普及,再归京不迟。”
丁芷蘅垂眸沉思,下意识抬眸望向远处。
吕毛毅正躬身协助弟子卸运药材,肩头扛着满满一麻袋干艾草,身姿挺拔沉稳。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骤然转头,黝黑面庞映着暮春暖阳,赤诚坦荡。
未等她开口,吕毛毅沉厚的嗓音便稳稳传来,直白质朴,却滚烫赤诚:“丁姑娘若是留守河西,我便不走,一同留下。”
一句话,无修饰、无浮华,却瞬间染红丁芷蘅满面脸颊。柳辛夷立在一旁,眼底含笑,静静望着二人悄然滋生的温情,默然不语,温柔成全。
暮春河西,风物绝佳。
兴庆府城外,十里杏林花开如雪,漫天落英纷飞,春风过处,满目烂漫蓬勃。贺兰山巅残雪皑皑,清冷巍峨;千里田埂之上,牧民扶犁开荒、松土春耕,沉寂多年的河西大地,终于重燃人间烟火。
漫天硝烟尽数散尽,山河褪去杀伐戾气,归于安宁平和。这份乱世落幕的平静,滚烫渐歇、余温绵长,妥帖治愈所有疮痍。
柳辛夷怀抱画轴,缓步登上城北土坡,立于王中华身侧,并肩共赏满目春景。
“咱们何时启程归京?”她轻声问询,清灵里透着淡淡的亲密。
“三两日后。待河西诸事安顿妥当,便可动身。”王中华侧首望她,目光温柔澄澈,不染半分沙场戾气,“你呢?留居河西,还是随我归京?”
柳辛夷垂眸轻抚怀中画轴,稍作思索,语声温柔却坚定:“当然是随你回去。”
她抬眼望向满目新生山河,缓缓道:“河西医馆体系已成,芷蘅沉稳能干,足以坐镇一方、安稳民生。安安不该只活在画卷里,她父亲千里征战、日夜牵挂,该亲眼见见自己鲜活灵动的女儿。”
王中华心头一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他指尖轻轻触碰她微凉的手背,又从容收回,目光落向漫天纷飞的杏花,温柔应声:“好。那便一同归京。”
同一轮皓月,千里普照汴京。
王园东跨院书房,灯火彻夜通明。秦铁画端坐案前,身前铺满厚厚图纸与崭新金属构件,旁侧摆放着苏颂最新改良的车床样品。她手执细锉刀,细细打磨一枚掌心大小的铁质齿轮,锉刀游走间,细碎铁簌簌簌坠落,声响清细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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