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这是啥瞎推的法子（1/2）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吉普车在四九城的石板路上开得飞快，轮胎碾过坑洼处，车厢颠簸的厉害。
刘志光坐在副驾驶，两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
“刘顾问，”孙勇两手死把着方向盘，脑门全汗，“试车场那边急疯了，底座是按您改的图纸铸出来了，碳当量也没错…….可一装上履带传动轴，速度推到三挡，那怪声听得人牙酸，总工不敢再给油了，怕整个底盘崩开。”
刘志光睁开眼。
“传动轴材质是什么，”
“四五钢，按苏联原版图纸要求做的调质，”
“温度，”
“啥，”孙勇没明白。
“我问齿轮箱里现在的机油温度，”刘志光开口。
“这…….没注意看，总有个七八十度吧，”孙勇干咽了口唾沫。
刘志光没再吱声，重新闭上眼。四五钢在高速重载下，热膨胀系数和齿轮啮合间隙的配合，五十年代的苏联标准压根就没考虑极限工况。
二十分钟后，一〇三厂内部绝密试车场。
探照灯把空地打的通亮，一辆半履带式装甲车底盘停在场地中央，边上围了几十号人。
孙兆峰披着军大衣，来回转悠，脸色不大好看。旁边站着一〇三厂厂长老杨，还有几个戴着厚片眼镜的机械工程师，全急的直搓手。
嘎吱一声，吉普车刹停。
刘志光推门下车，迈大步往里走。
“志光，你可算来了，”孙兆峰高兴坏了，紧走两步迎上来。
“孙司长，”刘志光点点头，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场地中央的装甲车底盘上，“让人把车打着，上三挡。”
“刘顾问，不能再上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总工赶紧拦着，“刚上二挡，里头就有金属碎的动静，要是强行上三挡，齿轮箱非得炸了不可，这可是前线急需的样车，经不起折腾啊。”
刘志光看了他一眼，“不拉到三挡暴露极限状态，我咋知道它哪有病，”
老总工一时接不上话。
“听刘顾问的，打火，”孙兆峰咬牙拍板。
驾驶员爬上车，点火，换挡。
轰鸣声跟在后头炸开，柴油机喷出黑烟。速度推入三挡，履带跟着疯转。
嘎——咔咔咔。要命的金属刮擦声从底盘深处钻出来，那动静听的人耳膜生疼。
大伙全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一步。
刘志光没退。
他直走到乱晃的车体边，从工具台上随手抄起一把长柄改锥。
“刘顾问，危险，”老总工扯着嗓子喊。
刘志光没管他，弯下腰，拿改锥尖头死死顶在滚烫的传动轴齿轮箱外壳上，另一头垫着自己掌心，把耳朵贴在手背上。这是老一辈顶级钳工的绝活听诊术。
乱颤的劲儿顺着改锥传进他耳朵，他在乱糟糟的杂音里，硬是分出了每一片齿轮咬合的动静。
十秒后，刘志光直起身，随手把改锥往铁桌上一扔，当的一响。
“熄火。”
柴油机停了，场地立时清静下来，只剩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咔声。
“找出来了，”孙兆峰凑上前问。
“三挡从动齿轮，”刘志光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第七齿到第十二齿，齿根倒角有问题。齿轮高温下膨胀，啮合间隙没给够，齿根卡死了。”
“不可能，”老总工急眼了，“这批齿轮是我亲自盯着车间主任铣出来的，分度头打的很准，游标卡尺量过，跟苏联原图上的公差一点不差，绝对没过两丝的误差。”
“苏联原图是死的数据，”刘志光不慌不忙，“图纸上的齿轮间隙，是常温下的冷态数据。装甲车跑起来，齿轮箱内部温度逼近九十度，四五钢的热膨胀量算过吗。”
老总工哑火了。
国内现阶段根本没这方面的热态变形补偿概念，老大哥那边也不可能把这种核心工艺摆在明面上。
“那…….那咋办，重做一批齿轮，来不及了啊，”厂长老杨急的直拍大腿，“军列明早就得发车。”
“把从动齿轮卸下来，抬车间去，我亲自修，”刘志光开口。
二十分钟后，厂房内，卧式大铣床前。
几十斤重的从动齿轮被卡盘固定死。
刘志光没换工装，就穿着那身黑中山装。他站在操作台前，没接车间主任递来的进口千分尺。
“不用量了，退刀零点零三毫米，走刀速度一百二。”
刘志光两手搭上沉甸甸的操作手轮。机器一响，铣刀高速转着，火星子乱窜。
刘志光盯着底下，两只手配合的神了，每一下的进给，每一毫米的切削，都没带丁点含糊。
边上几十个八级工和工程师全憋着气，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狂的操作，不划线，不用表，全靠肉眼和手感修精密齿轮的渐开线齿廓。这不是开铣床，这是在铁疙瘩上绣花。
没几分钟，刘志光一拉电闸，铣刀停转。
“卸下来，装车。”他连看都没多看。
老总工不信邪，抓着千分尺贴上去，卡在刚修好的齿轮边。读数一出，老总工的手打了个哆嗦，眼睛瞪得老大。
“见鬼了…….正好退了零点零三，所有齿面全准了。”
车间里静的出奇，跟着冒出几道倒吸凉气的声。这还是人手能干出来的活吗。
过了半小时，修好的齿轮重装上装甲车底盘。
再来一次试车。
一挡，没问题，二挡，顺溜，三挡，除了柴油机的大嗓门，刚才那刮铁声是一点没有。温度表指针老实呆在安全线里头。
“成了，”老杨高兴的一把搂住边上的徒弟直蹦。
孙兆峰长松了口气，扭头瞅着刘志光，那架势已经不是欣赏了，而是打心眼里的稀罕。
“志光，你这是又在生死线上拉了老哥一把，”孙兆峰走过去，两手死死握住刘志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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