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倒要见识见识(1/2)
红星轧钢厂,第三车间。
机器轰鸣声音越来越小,没多会就在大厂房里落了下去,几百口子人全把目光看向大门口。
杨厂长手搓个不停,腰板弯的很低,半侧着身子在前面引路…….“刘总顾问,地上铁屑多,您当心脚下。这三号车间以前是做粗轧的,场地宽敞,接了部里的电话,我连夜让人把东边全清空了,专等您的特种钢设备进场,”
刘志光两手揣在立领黑中山装口袋里,走地稳当。他没看杨厂长那张笑开花的老脸,眼睛扫过车间里的机床,行车,还有边上堆放的钢胚。孙勇一身军绿制服,板着脸,半步不落跟在侧后方。
墙角那头,贾东旭还保持低头挨训的姿势,脖子却梗着,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他嘴张的老大,嗓子眼里发紧,愣是憋不出来半个字。
易中海站在他边上,那张长满褶子地老脸憋成暗紫色。手里攥着那张考核不及格单子,硬给抠破两个大洞。脑门上那两条青筋一蹦一蹦的跳。
副厂长李怀德在边上搭腔…….“刘总顾问,您列的单子里,那几台高频感应电炉跟真空泵,今天傍晚就能拿卡车从机修厂那边拉过来,就是这高压电缆的排线,还得您亲自掌眼。”
“走地下桥架,强弱电分槽,隔离板用石棉,晚上八点前排完,明早我带人来接线,”刘志光交代地干脆,没半句多余废话。
“是是是,都听您的安排!”杨厂长不住点头,就差在肩膀上搭一条毛巾了。
车间里的工人们全都没个声响。谁见过厂长和李副厂长这副德行?那什么总顾问瞅着顶多十八九岁,可偏偏往那一站,压的整个车间几百号人都不敢大喘气。
人群里,李大明拿胳膊肘捅捅边上的老师傅…….“这谁啊,上头下来地大官?”
老师傅咽口唾沫…….“没听见杨厂长叫人家刘总顾问吗,重工业部来的人,连咱们厂长都得往边上站”
易中海听着这细碎的闲话,脸涨的发紫。昨天他还在四合院里放过话,说刘志光没参加高考,迟早是个街头盲流。今天,这个盲流就大摇大摆进了厂子,把他们平时不敢顶嘴的厂长当灰孙子使唤。他不信,他死活不甘心。
易中海吸溜个鼻子,强把心头火气往下压压,硬着头皮往前跨出一步,正好挡在刘志光几人过道上。
“老易,你干什么,”王主任正跟在后头,看见这架势头皮直发麻,赶紧出声喝止。
易中海端起长辈的架子,双手在油腻腻的工作服上蹭蹭,“杨厂长,李副厂长,这…….这不是我们院后院的志光吗?志光啊,你这是…….”
杨厂长拉长了脸,“易中海,你懂不懂规矩?这是重工业部的刘总顾问,什么志光不志光的,这有你套近乎的份儿吗”
易中海老脸涨的通红,脚下却没挪步…….“厂长,真是一个大院的,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这不就是想问问,志光…….哦不,刘顾问,这是下来走干部的路子?”他盯着刘志光,指望能从对方眼里扣出点对长辈的客气。
刘志光停住脚,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正眼都没给易中海一个,而是往缩在后头打摆子的贾东旭看去,最后目光落在边上的机床上。
那是贾东旭刚才考核用的卧式车床。卡盘里还夹着一截加工报废的轴承外套,边上地上是一滩暗红油污。刘志光没搭理易中海的话,大步奔着那台车床走过去。
杨厂长几个人赶紧跟着,易中海见人家不理自己,后槽牙一咬也跟在后边。
“刚才谁弄的这台机器?”刘志光盯着卡盘里的报废铁疙瘩问。
王主任赶紧上前去接话:“报告刘顾问,是…….是二段的贾东旭。刚才考三级工晋级,他心急,走刀快了些,工件废了,刀头崩了,还差点把机床主轴给别死,我已经按厂里规定,给他打回二级工去了。”
贾东旭听见降级俩字,身子一哆嗦,扯着脖子喊:“我没走快,是这机床本来就有毛病,尾座不稳当!”
“闭嘴!”易中海喝斥一声,转头看着刘志光,端起八级工的派头,“刘顾问,这事不能怪东旭,这台机床是旧货,苏联来的,丝杠磨损的厉害。我刚教过他,这刀得留点余量,靠手感找正。他年轻,手上的寸劲没拿捏好。钳工车工这行当,靠的就是日积月累的经验和手头感觉,您搞理论的,可能不太明白咱们车间的实情。”
这话说的,里外带刺。明面上替徒弟开脱,暗地里就是点刘志光,你一个空降的理论派,别跑车间里瞎指手画脚的,我易中海是八级大工匠,车间里头,手艺和经验才是硬道理。
杨厂长脸都绿了,刚要张嘴骂娘。
“经验?手感?”
刘志光哼了一声,转过身直对上易中海。“你的八级工经验,就是教徒弟干活不看游标卡尺,不看公差表,全凭你那不着调的手感去瞎对付?”
易中海老脸一热,“刘顾问,老辈子的规矩都是这么传下来的。师带徒,手把手。这机器是铁疙瘩死的,人可是活的。”
刘志光没回他话,顺手抄起操作台边沾着油污的破布,胡乱擦了擦手,直接立在车床前。
“把崩掉的刀头拆了,换一把钨钢粗车刀,”刘志光发话。
王主任哪敢磨蹭,亲自上手,三两下换好了刀。
“刘顾问,这主轴刚才别劲太狠,同心度怕是歪了…….”王主任在边上小声提醒了一嘴。
刘志光没搭话,左手推上离合,右手搭在大拖板手轮上。
啪地一声合闸,机床轰轰转了起来。
贾东旭在边上直哼唧。他练了三年都摸不透这台破烂的脾气,刘志光一个不上班的闲汉,车床碰都没碰过,敢跑这装大瓣蒜?等会崩断了刀,看你这总顾问拿啥充面子。
刘志光头都没低一下。
他没去划线,没打表,也没看刻度盘,右手在手轮上飞快转圈,进刀,走刀。
嗞——
一大长串蓝色铁屑成卷儿从刀尖底下飞落出来,掉进铁屑盘里。整个活干的顺溜到底,中间没带打个磕巴的,切削出的动静稳的要命。
车间里再没人出声,光剩机床匀速转圈的响动。
十秒钟。
刘志光一把拉下闸刀,主轴停稳。
“退刀,卡尺量,”刘志光往后退了一步。
王主任咽口唾沫,手直哆嗦的抄起千分尺,凑过去卡在刚切好的那层轴承外套上。
咔咔两声。
王主任拧紧锁母,看刻度。
他眼皮突突直跳,用手指头使劲揉揉眼睛,又看了看。
“几…….几何公差多少?”杨厂长探着脑袋问。
“零…….零点零零五毫米,”王主任声调全劈了,捏着尺子,满脸见鬼的德行看着刘志光,“同心度完全对正了,外圆粗糙度…….这特么到了研磨级别了!”
嗡嗡。
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的高级工全闹哄了起来。
零点零零五毫米,就是常说的半丝。
这台主轴跑偏的苏联老破小,经他那手随便一扒拉,十秒不到,硬生生整出高精度机床才能抠出来的数。
这还是人干的活?
易中海整个人傻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叫。他当做命根子的八级工手感,在人家随手一拨弄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不可能…….”贾东旭脸白的脱了色,腿一打转,屁股直接摔在地上。
刘志光偏头,盯着脑门子全是汗珠的易中海。
“你的经验,就是瞅着徒弟机床主轴有动静,不赶紧去调丝杠间隙,反让他用蛮力去硬吃刀?”
刘志光往前一步走到易中海跟前,仗着个头硬生生压过来,逼的易中海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缩了半步。
“机床主轴承摩擦发热,膨胀量是零点零二毫米,你嘴里说的留余量,正好卡死在这膨胀公差死角上。你这不叫教手艺,你这是教人砸机器,糟蹋国家地财产!”
这话,算是把遮羞布给扯地一干二净。
易中海嘴皮子一直哆嗦,一个字也倒腾不出。
刘志光扭头看杨厂长跟李副厂长。
“杨厂长,重工业部在这起项,不是小娃子过家家。我要的是准头,是纪律,不是什么狗屁师徒规矩跟那点不靠谱的个人手感。”
刘志光弯曲手指在机床外壳敲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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